此剑惊春_疏桐曲: 第10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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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已晚了,正在承受肝肠寸断,筋骨重组之痛的释尘,用抖得不行的手指死死捏着那截龙角,趴在地上,蘸着轮回簿上未干涸的鲜血,一笔一笔、一页一页。

    他将镜泽的所有命定姻缘全都划掉,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状若癫狂地,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本该写有姻缘的位置。

    他将自己生生嵌进了镜泽的十世轮回中。

    当最后一笔落在第十张轮回簿时,仙域常年艳阳的天空骤然变了。

    释尘已经疼得奄奄一息,他合上改写完毕的轮回簿,闭上眼。

    他还在笑,笑得肆意张狂,在满殿仙人宛若看疯子的目光中,将手中脏兮兮的龙角一丢。

    准备迎接自己的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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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晚了好久[爆哭]估算错误八点才刚刚到家,紧赶慢赶写了发疯般的三千七

    就说够不够疯吧!

    第84章 禅心净(一)

    寒冷。

    生命最初的寒冷, 并非来自那大雪纷飞的腊月,而是源于被至亲抛弃的孤寒。

    镜泽降生于世的那一夜,大户人家的偏院里丝毫没有添丁的喜悦, 有的只是接生婆划破天际的一声骇人惊叫。

    “妖、妖怪啊!!”

    接生婆手中甫出母胎, 浑身还沾着刺目血污的婴孩,头上异常浓密的一头胎发,竟然闪着如雪银光。

    再仔细些瞧,这婴儿稀疏的眉毛, 紧闭的睫羽,俱是一片霜白。

    这在常人眼中,无异于邪祟临时,象征着无尽的灾厄祸患。

    他那身为妾室的生身母亲,尚未来得及看一眼自己拼死生下的孩子,便被闻讯而来的一帮老爷夫人吩咐手下架下床榻,连同装着他的襁褓一起, 带到了后院。

    女人被粗暴地装进巨大麻袋, “砰”的一声, 丢进了后院那口吃人的枯井中。

    凄厉的叫喊很快便被纷纷白雪淹没吞噬,老爷掀开襁褓看了一眼安静得有些可怕的镜泽, 皱眉道:“丢出府!”

    倒不是他有多么慈悲和善不忍伤害婴孩, 只是这等邪祟若是死在府中,戾气横生,又不知会招来怎样的灾祸。

    于是被视作妖邪的襁褓婴儿,就这样被家丁随手丢弃到城门边上寒风凛冽的低矮石桩。

    临走时,寒风还送来家丁小声的唏嘘:“造孽呦……”

    镜泽自出生起便没有一声嚎哭,呼吸平稳,体温却渐渐变冷。

    或许是命不该绝, 一对进城贩卖山货,只求赚些钱财过个好年的朴实夫妻,恰在归家时途径此地,一眼便看见了石桩上那个小得有些过分的襁褓。

    妇人在手上呵了口热气,颤抖地掀开襁褓,露出里面冻得发紫的婴儿。

    “老天爷……你快看!”妇人先是惊诧,寒冬腊月的,怎么会有小孩在这里?

    她将襁褓递到同样在搓手跺脚驱散寒意的丈夫面前,夫妻二人向襁褓中看去,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婴儿刺眼的发色。

    婴儿仿佛感受到了暖意,挣扎着伸出带血的小手,胡乱勾住襁褓边缘。

    “哇——”一声啼哭,惊散了城外栖息的鸟雀。

    夫妻二人都是良善的人,成婚多年无子,这一刻,母性终究胜过了那头白发带来的惊惧,妇人低声又喊了一声:“……老天爷!”

    丈夫叹了口气,与妻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期盼。

    “……模样是怪了些,但我听大夫说过,有些婴孩都会带些胎里的毛病,长大了便好了,同一般孩童无二。”

    妇人连连点头:“咱们……多年无子,这怕是上天赐下的缘分啊!”

    虽然镜泽模样奇怪了些,但眉眼间瞧得出玉雪玲珑,亲人得很。

    夫妻二人心软,将镜泽抱回了村中的小家,又顶着风雪挨家挨户寻了许久找来新鲜温热的羊奶,总算是将人喂活。

    但初为人父母的喜悦,还是在将婴孩带回家的第三日时,彻底沦为惊恐。

    当瘦弱婴孩第一次颤颤巍巍睁开双眼时,夫妻俩看到的,并非寻常婴孩黑亮的眼。

    而是一双清澈剔透,宛若明镜,能够映照出人生百态的镜瞳!

    丈夫骇然,连连退后,撞翻了身后的木凳,妇人在他身旁,亦是脸色煞白,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细细发抖。

    “妖……妖异之物!”

    丈夫哽咽着下了结论,恐惧还是压过了怜悯,与多年求子不得的不甘。

    夫妻俩辗转反侧数日,终于在一个雪夜,丈夫抽完了整整一杆旱烟,望着摇篮中安静沉睡的婴孩,抹了一把脸。

    “……这个孩子,咱们养不了。”

    妇人坐在床边缝布的动作一顿,半晌,几滴浊泪落在她手中逐渐成型的一件小棉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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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将婴孩送到了府城中唯一的一家寺庙中。

    丈夫特地去找了村里的老秀才,讨来一张字条,让妻子用红线在襁褓上绣上。

    “佛祖慈悲,万望安泰。”

    前一句是卑微祈求,后一句是对这孩子美好的期许。

    虽然这样的祈求看上去有些像泼皮无赖,但他们实在别无选择。

    这样特异的婴孩,或许只有在佛门清净地,才能有存活下来的机会。

    夫妻俩又在襁褓中塞了一两银钱,这已经是他们仅剩不多的积蓄。

    随后便仓皇抹泪离去,再不回头。

    寺庙名叫清光寺,那日洒扫的正是住持弟子,他在发现襁褓的第一时间就请示了住持。

    住持是一个年岁已高,慈眉善目的老者,他查看了婴儿的身体,在扒开眼皮,对上那双镜瞳后,怔怔叹了口气。

    “取剪子来。”

    弟子听话地去取来,就见住持将尖利的剪子放在婴儿稚嫩的头顶,小心地将他雪白的头发剪去。

    婴儿身上所有毛发都被捡了个干净,住持想了想,剪下襁褓上红线绣着的“佛祖慈悲,万望安泰”剪下来,递给弟子。

    “差寺中女尼,给这孩子绣个荷包吧。”

    住持给婴儿取了一个法号,名叫“镜泽”。

    镜泽在清光寺中安安稳稳地长到了八岁,八岁那年,寿数尽头的老住持在佛堂中枯坐圆寂,从此掌事的变成了老住持的师侄。

    新住持法号“空蔼”,他并不似老住持那般慈和,他身宽体胖,眼角眉梢总是透着不属于出家人的精明算计。

    镜泽前八年都被养在老住持旁边的禅房,整日在房中抄经念佛,住持很少允许他出来见人。

    空蔼新官上任第一天,便冲进镜泽的禅房,将人从院中揪出来。

    他探查了镜泽的发色眼瞳,声音里带着狂热欣喜。

    “这哪是什么妖异怪物,这分明……分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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