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神明: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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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薛淑玉没说下去,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递过来。温不迟接过, 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别管这边。

    薛淑玉在旁边,道:“他知道你会为难,所以他说,粮先紧着南昌,南疆那边,他自己想办法。”

    温不迟抬起眼,薛淑玉难得没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他:“他那边的难处比南昌这边大多了,刚接手一堆不认识他的兵,底下人服不服还两说,这种时候,他说‘别管这边’……”

    他顿了顿,“他是真怕你为难。”

    温不迟岂会不懂呢?他闻言没直接接这话,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反问道:“粮道的事,薛二爷怎么想?”

    “我?”薛淑玉一愣,“我想有什么用,你们两个说了算,我就是个办事的,跑腿的,但粮就那么多,南疆要,南昌也要,你俩得商量好。”

    他顿了顿,看着温不迟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不过话说回来啊,既然温大人你问了,那我也就随便说一嘴……”

    他轻咳一声,“温大人,我知道你这边棘手,但南兄那边——”

    “我知道。”温不迟打断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外面黑压压一片,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想着什么。

    “南疆的粮,不能断。”温不迟背对着薛淑玉开了口,“他刚到那边,粮若断了,人就散了,人散了,仗就打不了,仗打不了…”

    他顿住,没说完这话。

    薛淑玉站起来,走到他身后,“那南昌这边呢?大人有什么打算?”

    温不迟沉默了很久,半晌也没听见叹气的声音,末了只有被秋风卷远的轻语:“我再想办法。”

    薛淑玉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酸,他想说什么,嘴唇一启,最后还是合上了。

    算了算了,不矫情了,左右话都已经从自己嘴里说了,再说什么就不对了,太要了。

    温不迟转过身,脸上不见有什么埋怨,还是像往常一样平静,“修水那边的粮,先往南疆送,能送多少送多少,越快越好。”

    薛淑玉点点头,不再问了,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立于黑暗中的那个人一眼,温不迟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大人早些歇息,好好吃饭。”说罢,薛淑玉轻轻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了,屋里又只剩下温不迟一个人。

    他伸手,从袖子里又摸出那张纸条,展开。

    别管这边。

    你别为难。

    何其之重。

    ***

    府衙的槐花已经落了,枝桠光秃秃的,衬着灰蓝的天。

    堂内茶烟袅袅浮在半空,四人都没说话,气氛闷得像暴雨前的天。

    “骆家那七百四十亩水田,”许聿修合上档册,抬眼看向周秉恒,“经历司那边拟的价是多少?”

    周秉恒清了清嗓子:“回大人,骆家田产位置、水利俱优,何经历拟的是四十三两。”

    许聿修不反对这个数字,点了点头。

    江崇宪思索再三,开口:“骆掌柜那日说的是‘送’,咱们这边拟了价,她若不收呢?”

    许聿修看了他一眼,“她不收是她的‘心意’,朝廷给,是朝廷的法度。”

    他顿了顿,“两回事。”

    江崇宪没再接话,静了很久,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末了到门口停住。

    随后小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诸位大人,骆家少主到了。”

    许聿修没抬眼,道:“请。”

    门被推开,骆谦迈进来,午后的光打在她身上,一身料子软得像水,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弧度,几缕碎发散在耳侧,随着她迈步轻轻晃动。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堂内站定后她抬眼,目光从左到右慢慢扫过屋里四个人,扫完唇角微微翘起。

    “草民骆谦,见过诸位大人。”

    许聿修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不甚在意的垂下,“骆掌柜请坐。”

    骆谦落座,小吏上前奉茶,她接过来捧在手里,微微颔首示意小吏辛苦。

    待人退下,她指尖轻轻搭在茶盏的边缘,说:“诸位大人传唤草民来,不知所为何事?”

    说着,目光顺势不着痕迹地在许聿修脸上停了一瞬。

    周秉恒正要说话,就见许聿修开门见山:“骆掌柜前些日子慷慨献田,可朝廷没有白取民产的先例,既是征用,便当按律例给付补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骆谦脸上,“今日请骆掌柜来,便是商议这补偿的数目。”

    骆谦眨了眨眼,眉毛高高挑了一下。

    “补偿?”她轻轻笑道,“草民那日说得清楚,是送——”

    “送是骆掌柜对朝廷的忠义,本官明晰,”许聿修打断她,声音平稳,公事公办,“可收不收、怎么收,朝廷自有法度,谁也乱不得。”

    话硬,周秉恒痛苦的闭了闭眼,这位天官拳头太直太硬,吓得他冷汗差点下来。骆谦面上却不曾有什么特别大的波动,她看着许聿修,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她目光里似乎是多了点什么。

    眼前这男人看上去没有任何私欲,一脸的正道的光,可越是这样的人,骆谦越是兴奋。

    她是猎人,她是屠手,她享受的就是看道貌岸然的父母官们在自己面前土崩瓦解,何溪是这样,许聿修呢?如果连许聿修也崩了,才叫有意思。

    “许大人真是位…”她顿了顿,挑了一个合适的词,“忠坚之臣。”

    这话说得轻,尾音微微上扬,但许聿修却没接这话,把手里的档册往前推了推,续道:“这是骆家田产的档册抄录,近三年南昌水田交易均价在此,依律征用当参照时估,上下浮动不过二成,周知府拟的是四十三两一亩,骆掌柜可以先看看,若有异议,可议。”

    骆谦接过档册,随手翻了翻,又合上,随后轻笑一声,道:“许大人的意思,草民懂了。”

    她把档册搁在一边,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姿态比方才更松弛了些,“按市价给钱,让草民拿着银子走人,朝廷不欠人情,是嘛?”

    许聿修没否认,骆谦迎视着目光笑得眉眼弯弯,眼尾那一点弧度勾得人心痒。

    “不过草民很好奇,究竟是朝廷不欠人情呢…”她语速很慢,语气很勾,“还是许大人不欠人情?”

    这话问得刁,场面瞬间凝固,周秉恒干咳一声,正要开口打圆场,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小吏冲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诸位大人,中央急递!”

    屋里四个官员同时变了脸色,许聿修霍然起身,伸手接过那小吏手中的军报,展开,目光一扫,眉头顿时皱紧。

    南疆粮草告急,周边州府能调的粮已调尽,如今前线六千将士只剩不到十日的口粮。

    朝廷的意思很明确:赶紧他妈的送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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