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神明: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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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南无歇跪在御阶之下, 额头触地。

    不是平日觐见时那种点到为止的躬身行礼,而是真正的跪着,真正地伏着,像每一个走进这座大殿的臣子那样。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御案那边偶尔传来的纸张翻动声。

    帝王没让他起来。

    南无歇就那么跪着,膝盖触着冰凉的金砖,那凉意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他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始终维持着那个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才传来一道声音。

    “南卿来了。”

    很平淡。

    南无歇额头抵着地,声音从喉咙里低低传出来:“臣,叩见陛下。”

    又是一阵沉默。

    李升没有让他平身,只是放下手里的朱笔,靠进龙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那道匍匐的身影。

    有意思。

    他见过南无歇无数次,这个人从儿时起,跪姿就比别人硬,脊梁挺着,下巴微抬,就算跪着,也是一副随时会站起来的模样。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是真真正正地跪着。

    李升唇角微微动了动, “起来说话吧。”

    南无歇顿了一下,依言起身,仍是垂着眼,双手敛在袖中,恭谨地立着。

    李升看着他那副姿态,忽然笑了,笑得和煦:“南卿这是怎么了?朕怎么瞧着,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话说得随意,却像一把讽刺性拉满的软刀子,轻轻擦过。

    南无歇垂着眼,声音平稳:“臣今日……是来请罪的。”

    “请罪?”李升挑了挑眉,“南卿何罪之有?”

    南无歇沉默了一瞬。

    “臣不该以私废公,不该在国事面前犹疑不定。”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能为陛下解忧为国尽忠,是臣之幸。”

    这话从嘴里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他还是说了。

    李升看他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那是满意,是终于等来这一刻,隐而不露的满意。

    “南卿言重了。”他语气温和,宽慰道,“南家世代忠良,朕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轻,像是聊着家常,“那个小丫头……叫南楠?”

    南无歇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回陛下,是叫南楠。”

    “多大了?”

    “四岁有余。”

    李升点点头,唇边笑意加深了些:“小孩子长得快,一转眼就大了,南卿此番南下,少则半载,多则几年,等回来时,怕是都不认得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南无歇脸上,像是关切道:“舍不得吧?”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南无歇垂着眼,没有抬头。

    殿内静了一瞬,连窗外的风都停了。

    然后他开口,“面对国事社稷,这些儿女情长……不足挂齿。”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脏深处挖出来的,挖出来之后,还要用尽全力把它压平,压成一句能让任何人相信的话。

    李升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他很想看看南无歇的眼睛,想看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是什么样子。

    一定很精彩,一定很精彩。

    可南无歇始终一直垂着眼,李升轻轻笑了一声,“南卿忠义,朕心什慰。”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呷了一口,又放下,动作慢条斯理,品着滋味。

    “南疆那边,朕已着兵部加紧调拨粮草军械,你此去,务必尽快稳住局势,把失地收回来,那些百姓,那些将士,都在等着朝廷的援军。”他说着,忽然又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说起来,当年你父亲也是这般,每逢出征,也是把你留在京中,朕还记得,你小时候瘦瘦小小的,站在宫门口送他,也不哭,就那么站着。”

    他看向南无歇,打了胜仗一样回忆着往事。

    “一晃这么多年了。”

    南无歇垂着眼听着,一动不动。

    李升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行了,你且去吧,收拾收拾,尽早启程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那丫头的事,朕会让人好生照看,放心。”

    南无歇跪下去,再次叩首,一字一句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李升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唇边那丝笑意终于没有再压着,淡淡地漾开。

    “平身退下吧。”

    南无歇起身,倒退三步,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注视。

    他站在殿外,天色很亮,刺得他眼睛发酸,站了很久,他才一步一步走下汉白玉的台阶,掌心有湿意,他低头看,是指甲掐出的血痕,已经凝住了。

    他把手收回袖中,继续往外走。

    然后继续走。

    ***

    □□余味,花落满州,丝竹声细细地飘着,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骆谦横躺在一张宽大的紫檀长榻上,整个人像一只餍足的猫,慵懒地摊开。

    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榻边,指尖还拈着一颗没吃完的青提,脚搭在另一头的扶手上,赤足,白皙,脚踝细得像一截新藕。

    有人打扇,有人递果,有人捧着唾盂静立一旁,她谁也没看,只是眯着眼,脑袋随着咿咿呀呀的唱腔轻轻晃动,唇角噙着一点轻奢的笑意。

    小厮悄无声息地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骆谦眼皮都没抬,只轻轻摆了摆那只没拿青提的手。

    小厮会意,躬身退后几步,转身向外走去。

    不多时,何溪从月洞门进来,走得不疾不徐,不偏不倚,垂着眼,走到离长榻丈余远的地方站定,躬身,作揖。

    骆谦没理他。

    丝竹还在响,唱腔还在绕,脑袋还在晃,眼睛还眯着,嘴角那点笑意什至还加深了些。

    何溪就那么躬着身,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骆谦终于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丝竹声戛然而止。

    打扇的、递果的、捧唾盂的,连同那几个台上的伶人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院子空了,只剩他们两个,骆谦这才慢慢睁开眼看着何溪,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许久不见的旧物。

    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只是看着,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站那么远做什么?”骆谦开口,声音懒懒的,“过来。”

    何溪没动,骆谦挑了挑眉瞧他,随后笑了。

    她把脚从扶手上放下来,赤足踩在榻沿,然后慢慢伸直,用脚尖轻轻点了点何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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