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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不问神明》 110-120(第10/17页)
许久。
薛家不识抬举,那这点残存的面子,也就不用再给了,此事一出,银两损失,这批急需的纸也毁了,大典的进程怎么办?
要说这大典用纸极其讲究,李升是要面子的,绝不肯用寻常白棉纸将就,必要用最好、最珍贵的,单是原料楮皮,就指定需用未生蛀虫的构树,且必须是向阳那一面的树皮。
构树固然多,但符合向阳又不生蛀虫条件的,恐怕十棵里也挑不出两三棵,编纂如此规模的旷世大典,用纸量何其浩繁,哪来那么多合用的纸呢?
帝王也不知这么独自枯坐了多久,殿内烛火都快燃至尽头,他才忽然开口。
“王伴伴,你说这纸……是活的,还是死的?”
话音落地,一直悄无声息侍立在帝王身后阴影里的王德全缓步走了出来,垂首恭声答曰:“回陛下,纸无生死,陛下要它生,它便生,陛下要它死,它便死。”
李升闻言,轻轻侧过头,瞥了王德全一眼,突然嗤笑出声。
“是吗?”他眼神幽幽,道,“那朕现在要它卷着银子,自己走过来,如何?”
纸张有重需,银子又不够用,这委实颇让人头疼。
可话又说回来,有道是万事皆有机变之法,谁说造纸赶工一定要从中央掏银子呢?
王德全静立片刻,忽然轻轻抬首,对上了帝王转过来的视线。
二人视线于昏暗中交汇,少顷,同时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轻笑。
“陛下圣明。”
次日,一道明诏震彻朝野。
帝王下旨,命南昌府官府出面,收购当地农户手中半数农田,并雇佣善于耕植的农户,专司为朝廷种植构树。
此为明诏,另有一道暗旨,亦随之发出。
暗旨字数寥寥,仅有一句话:着天督府即刻启程,暗中查清南昌当地所有商农大户目前的身家。
没有原因,没有后续,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沉甸甸地压在了天督府督主的案头。
帝王这是要挪用当地豪族的家财来填补大典的窟窿?司徒空无从确知,但这确是浮于水面之上最显而易见的猜测。
司徒空暗忖。
罢了,圣心似海,勿测深浅,无论帝王究竟意欲何为,他司徒空必须即刻动身,一刻也耽搁不得。
***
温不迟受伤后便被孟枕堂带回了温府养伤,那一刀挨得实在凶险,虽侥幸未及要害,但失血过多兼内腑受震,需得卧床静养,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说来也奇了,此事过后,李升那边竟是风平浪静,非但未曾因差事办砸人马折损而降罪申饬,反而往府上送了好些珍稀药材和珍贵器物什么的。
旨意里温言抚慰,道是“爱卿辛劳,意外难测,好生将养”,这委实让一众知晓内情或嗅到风声的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连南无歇那边暗中备下的诸般应对与斡旋,一时都似落在了空处,颇有些蓄力一拳抡空了的错愕。
李升的心思你别猜,或许另有所图,或许觉得敲打已到暂且按下不表,无论如何,这表面的不追责也算是给了温不迟喘息之机。
当然,养伤的日子并不清净。
宫里赏赐的物事络绎不绝,而南侯府送来的东西,更是几乎要将温不迟这养伤的小院给堆满了。
从千年老参、雪莲虫草等吊命续气的顶级药材,到云锦杭绸、暖玉软枕等起居用物,再到一些稀奇古怪用来解闷的精巧玩意儿,林林总总,无所不包。
送东西的人来来往往,态度恭谨,只说是“侯爷的一点心意”,绝口不提其他。
然而,温不迟自是清楚的,这沉默而庞大的“心意”透着一股藏也藏不住的笨拙与急切。
这日午后,阳光洒满了静室,温不迟半靠在叠高的软枕上,身上盖着轻薄的丝被,面色仍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
他正拿着一卷书,却也没怎么看进去,目光有些飘忽。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规规矩矩,不轻不重,临了却在门口停顿了下来,良久也未闻敲门声。
“进来。”温不迟没抬头,只淡声道。
门外之人顿了一顿,门才被推开。
南无歇今日少了平日的肆意,添了几分温吞。
他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自在又不自在的走了进来,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温不迟不抬眼瞧他,也不开腔,是拿准了那人此刻的小心态,非要将那人干撂在那。
南无歇被晾得干巴巴的,方才在门口给自己再三打的气泄了大半,他目光先是在温不迟脸上扶过一遍,然后才不咸不淡的清了清嗓子。
“咳…那个…听说你府里的药膳做得一般…”
他来之前想过很多种赔罪方式,什么抱腿痛哭,什么撒娇耍赖,乌野那个不着调的甚至提议让他直接背着柴火来,可人到了眼巴前儿,他还真是哭不出来又跪不下去。
这跟面子没什么干系,他只是觉得,这错儿得真诚去认,任何提前设想的手段在面对那人时都过于低劣了。
“我让人照着我府上的府医给的方子重新炖了盅汤,火候足,用料也实在,你…你尝尝?”
尝尝?苦哈哈的药有什么可尝的?做的再精细也变不成糖水。
温不迟拿乔,轻飘飘抬眼,没什么表情地瞥向他,后又垂下眼帘看手里的书,声音平平:“放那儿吧,有劳侯爷费心,下官可受不起。”
南无歇被他这软钉子碰得心口一窒,却也没辙,只好硬着头皮提着食盒走近,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自顾自地打开上层。
一股醇厚的药味顿时弥漫开来。
他舀了一小碗,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温不迟手边:“趁热喝点,凉了药性就差了。”
温不迟不动,也不接,只淡淡道:“侯爷的‘心意’这几日已经多得没处放了,这汤,还是留给侯爷自个儿喝吧。”
南无歇举着碗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温不迟冷淡的侧脸,那晚刀锋入肉的触感和眼前人苍白倒下的画面再次尖锐地划过脑海。
他倒真希望温不迟让人冲进来揍他一顿,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可真是把他难受坏了。
他喉结滚动,压下那股翻涌的涩意,忽然将碗往自己嘴边一送,吨吨喝了一大口,然后咂咂嘴。
“唔,味道还是不错的,看来我府上厨子手艺还没退步。”
他努力抖着机灵,逗道:“温大人真不尝尝?错过可惜了。”
温不迟终于再次赏脸抬头,“侯爷若是饿了,自便就是,何必拿病人玩笑。”
“我这哪里是玩笑?”南无歇见他肯正眼看自己,立刻顺杆爬,把碗又递近些,语气放软,带着点哄劝,却又藏着惯有的痞气,“我是真心实意来赔罪的,你看,我这不亲自试毒了么?温大人给个面子嘛,好歹喝一口,就当……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几日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好不好?”
南无歇心中的小兽眼巴巴地等着那人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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