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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不问神明》 100-110(第7/17页)
膛毁灭一切的冲动。
就是这种暴力的冲动,这种最原始最低级的兽性。
他恨楚圻的狠毒与疯狂,却也悲哀地意识到,他们某种程度上,是在同一片泥沼里挣扎的同样的人。
这是人们永恒的课题,击败它,南无歇,克服它。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凝固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风穿过空旷庭院,卷起血腥和尘土的气息。
良久,南无歇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楚圻,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那个瘫坐在血污中却依旧用灼热目光刺着他的男人。
他背脊挺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楚圻,”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罪无可赦。”
说完这句,他迈开脚步,朝着山庄大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楚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深的疯狂与不甘。
“南无歇!你就这样走了?!你连亲手杀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怒骂声落下,院内只剩下南无歇的脚步声。
五步,七步,直到第十步迈出,山庄外的夜空骤然被映亮!
无数点燃的箭簇拖曳着赤红的尾焰布了满天。
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又如同天神震怒泼下的火瀑。
它们撕裂黑暗,带着尖利的破空之声,自山庄四周的高处向着这片中心的庭院覆盖式地攒射而来!
火光映亮了南无歇的冠,他依旧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一地的血河倒映着漫天的流火。
楚圻仰起头,瞳孔被瞬间涌入的炽热光芒充斥。
那壮观到令人窒息的死亡之雨啊。
他咧嘴笑了笑,投入的欣赏着这幅动人的画卷。
烈焰腾空而起,迅速吞噬一切。
巨大的爆炸声、燃烧的噼啪声、梁柱倒塌的轰鸣瞬间将这片刚刚经历死寂的庭院化为一片灼热翻腾的火海炼狱。
南无歇的身影就在这冲天而起的烈焰背景前,一步步走向洞开的山庄大门,走向外面沉默肃立的麾下,走向那条漫长而沉重的清明之路。
任重而道远,但问初心的可贵就在于明知有风险却依然坚定的选择跟注,生死不问,成是路,败亦是路。
南无歇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葬身火海的同盟,踏出山庄门槛,那照亮半个夜空的熊熊烈火被抛在身后,他紧闭了下眼,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一切情绪被重新封存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中,再无痕迹。
***
温不迟受了李升的赏赐,一屋子的大箱小匣描得精致。
君威恩泽向来如此,来得突兀,像是夏季的天,娘子的脸,变化的让人摸不着头,却又没法问来由。
他正对着满屋子御赐之物默然,房外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
南无歇迈着大步子,连敲门都省了,挂着讨夸的神情跨过门槛,又迅速被这一屋子的木箱砸得一脸茫然。
“温大人这是给自己张罗嫁妆呢?”他说,“阵仗不小。”
温不迟睨他一眼,说:“刚从宫中回来。”
南无歇脚步一顿,旋即便又挂上笑容,若无其事地在他对面撩袍坐下。
“这是在给你赔不是?”他嗤笑一声,语气慵懒,“连场面都懒得做了,看来是真怕咱们温大人记仇。”
温不迟自然也知道这其中深意,没吭声。
南无歇倾身向前,自然而然地捉住他搁在案上的手,拉至唇边,带着几分哄慰继续道:“看了心烦?”
温不迟神情一顿,点了点头。
“那好办,”南无歇眼底笑意加深,趁势道,“搬到我那儿去,看不见自然就不烦了。”
温不迟这才抬眸看他一眼,心下微转,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他面上仍端着那副模样,顺着他的话应道:“好啊。”
“真的?”南无歇眼睛倏地一亮,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几乎要越过中间那张小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温大人说到得做到才好。”
温不迟轻飘飘抽回手,理了理衣袖,“侯府确比寒舍宽敞许多,这些御赐之物堆在此处,下官行走坐卧皆不便,若南侯爷肯慷慨相助,自是求之不得。”
他顿了顿,瞧着南无歇的那双星星眼,续道:“我这便吩咐下人,将它们悉数抬往侯府。”
“?”
南无歇闻言一怔,随即乐了。
“我是让你搬过去。”
温不迟不看他,也不接这话,南侯爷那一腔滚烫的赤诚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晾在了半空。
他倒也不恼,他知道这人是故意拿乔,便得寸进尺地凑得更近:“温大人,来嘛,搬到我那吧,你这儿一亩三分地转身都怕碰着,哪有我那处自在宽敞?”
见人还不搭理他,继续诱哄道:“楠楠可是日日念叨,想时时都能见着她的温叔父,孩子还小,认准了喜欢的人舍不得分开片刻的。”
温不迟这才又抬眸赏了他一眼。
南无歇立刻讪笑着接口:“她爹也是如此。”
温不迟险些没绷住。
“怎么?她爹也还小?”——
作者有话说:*“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出自宋代郑思肖的《寒菊》。
第105章
“她爹年岁也不大, ”南无歇面不改色,一派理所当然,“况且这是我南家祖传的, 当年我爹每次离京前都得与我娘执手相看泪眼彻夜难眠,我这做儿子的,岂敢断了这脉脉温情之家风?”
正没皮没脸间, 门外响起轻叩声。
“主子,晁家二公子来了。”
温不迟闻言一怔, 他跟晁澈云素来没多少交集, 怎的突然到访?
南无歇立刻解释道:“啊,是我叫他来的,让他进来吧。”
温不迟闻言点了点头,让人进来了。
晁老二买过门槛时脸上瞧不出太多端倪,只眼底沉着些挥之不去的郁色,连步子都行得有些心不在焉,径直便朝着窗边那张空着的木圈椅走去。
一撩衣摆坐下,整个身子便泄气地靠在了窗棂上,目光投向庭院,仿佛屋里另外两人不存在似的。
温不迟眼底掠过疑惑, 南无歇适时地轻咳一声,看向晁澈云, 又瞥了眼温不迟, “有些事我一个人琢磨不透, 两个人也未必够, 这才想看看温大人有没有好法子。”
先前苏湛彧把南无歇一顿训,算是生了他的气,晁澈云也跟那人张不开嘴, 两人没辙,只得来求求跟苏湛彧关系还算缓和的温不迟。
晁澈云轻叹,目光仍落在窗外,从鼻间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这安排,也透着一股子“事已至此,随便吧”的惫懒。
屋内一时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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