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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不问神明》 70-80(第2/18页)
南无歇脚步顿住,立于苏府门前的石阶上,也看着他,随即也微微点头致意。
四目于空中遥遥相对,薛涉川的笑容并非简单的招呼,其中仿佛掺杂着诸多未尽之言。
春风又起,卷起几片花瓣,南无歇眼底掠过极淡的锐光,随即,他面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惯常的散漫笑意。
无需言语,一种无形的默契已然达成。
薛涉川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放下了车帘,青幄马车并未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南无歇不再迟疑,步下石阶,不紧不慢地朝着那辆马车走去。
马车穿过数条喧嚣的街道,最终拐入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座不甚起眼的茶楼前停下,匾额上只书二字:“静庐”。
薛涉川先行下车,对南无歇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其间,茶楼内里竟别有洞天,陈设古朴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檀香与茶韵,不见其他客人。
薛涉川引着南无歇径直上了二楼最里间的一处雅轩,轩窗半开,对着后院几竿修竹,清风徐来,竹叶沙沙,更显幽静。
“南侯,请。”薛涉川于茶案主位跪坐而下,姿态从容,南无歇在他对面落座,目光扫过案上早已备好的红泥小炉、紫砂壶与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
薛涉川并不急于言语,而是垂眸,开始烹茶。
他动作舒缓而专注,烫杯、纳茶、冲点、刮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禅定的韵律感。
水沸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在耳,白雾氤氲,茶香渐浓。
南无歇并未催促,只静观其动作。
须臾,薛涉川并未抬头的轻声道:“恭喜侯爷。”
说着,他手中的茶盏杯盖一划,一圈茶汤荡了出来。
南无歇微微向后一靠,噙着点笑,“同喜。”
待茶汤斟入杯中,色泽澄澈,香气清远,薛涉川将一盏茶轻推至南无歇面前,声音平和地正式开口:“江南之事已成,侯爷将部分商路交由薛家打理,汀珏在此,谢过侯爷信重。”
他语调平缓,但这“部分”二字用得太微妙了。
南无歇端起茶盏,于鼻端轻嗅,而后浅啜一口,赞道:“好茶。”
放下茶盏,他才抬眼看向薛涉川,懒散笑意依旧,“薛掌柜不必客气,江南商路关乎漕运、民生,乃至国库税收,非同小可,嵇家掌控多年弊端丛生,早已是顽疾,如今旧疮既去,需得有人能稳得住局面,薛家深谙商道路数,行事亦有章法,由贵府分担部分,于公于私都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他顿了一顿,补了一句:“更何况我早已同薛二爷约定好,岂有言而无信之理?”
他这番话同样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薛家得益确乃私人恩惠,同时也隐含提醒,这“部分”商路关乎重大,若薛家行事有差,这“信重”亦可收回。
薛涉川眼底了然,没再多说感谢的话。聪明人间对话往往无需在细枝末节上反复试探纠缠,利益当前,联盟的基础已然铺就,过多的言语修饰反而落了下乘。
“南侯爷既然肯给薛家这半条商路,想必是有后续的打算,侯爷不妨直说呢?”
南无歇端起茶盏,却没喝,目光落在窗外,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意:“嵇家在江南的根基虽断了,但京里的势力还在,吏部尚书嵇业手里握着官员任免权,这些年安插了不少亲信在地方……”
他并没有说下去,而是转过头来看向对面之人。
薛涉川颔首,轻抚杯沿,“江南初定,然百废待兴,后续诸多事宜,诸如与新任官员的对接、与各地商会的协调、乃至防止残余势力反扑均需从长计议,薛家虽有些许经验,然独木难支,仍需仰仗侯爷指引。”
这便是明确表达了继续合作的意愿,并将薛家放在了配合者的位置上,姿态放得颇低,却又不失分寸。
南无歇微微一笑:“薛掌柜过谦了,日后若遇那不开眼、欲兴风作浪之辈,自有律法纲纪容不得他们,”他语气微顿,“你我携手,求的是一个‘稳’字,江南稳则漕运稳,漕运稳则天下粮仓安,此乃大局。”
“侯爷高瞻远瞩,汀珏佩服。”薛涉川执壶为南无歇续上茶汤,动作依旧从容不迫,“薛家所求,亦不过是于这大局之中,略尽绵力,并得一方安稳立足之地罢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薛家自然渴望借此机会巩固乃至提升在世家门阀中的地位,获取更多实利,但此刻面对南无歇,他选择将姿态放得更低,更侧重于表达“合作”与“安稳”的意向,是因为他看得分明,南无歇此次江南之行雷厉风行,扳倒栾家、清理官场、重组商路,这一系列动作绝非单纯为了民安或自保那般简单,此人野心勃勃,所图甚大。
然而,那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薛涉川自认无法全然看透,是权倾朝野?是取而代之?或许都有,又或许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但薛涉川总归深知一个道理:无论龙椅上最终坐着的是谁,这天下总需要人来治理,也总离不开士族世家的支持,世家与皇权,历来是共生的关系,无非是权力分配的多寡罢了,南无歇显然深谙此道,所以他选择拉拢薛家,给予实实在在的利益,而非空口许诺,对薛家而言,这是一个难以拒绝的机会,风险固然存在,但收益亦可能超乎想象。
选择南无歇,是一场押注,但薛涉川认为,值得一赌。
南无歇自然听出了薛涉川的言外之意,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缓声道:“立足之地?本侯倒是觉得,贵府所求,当不止于此。”
他轻轻一笑,似玩笑又似点拨,“不过,安稳确是根本。”
话锋推至巅峰,雅间外传来脚步声,店小二进来送了两碟点心。
薛涉川等店小二离开才再次开口,他盯着南无歇的眼睛,想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确认些什么,“嵇家背后是半个文官集团,侯爷敢动他们,所求的也不止是‘安稳’吧?”
南无歇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薛掌柜觉得,大靖如今的官制还能撑多久?”
这话问的直白,但所言非虚,当一国官员标杆变成“清、威、贤、能”只求“忠”时,那这国运也就到头了。
这话看似是在试探,实则非也,他南无歇这是圆了先前薛涉川要的那句求教。
第72章
薛涉川一怔,随即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撑不了多久。”
“既然撑不了多久, 总要有人来改。”南无歇的语气很淡,“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蛀虫都清出去, 让朝堂清明些,让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薛涉川看着他,眼底复杂,他知道南无歇没说全,清蛀虫容易,可清完之后呢?是扶持新的势力,还是彻底改变如今的制度?这些南无歇没提,他也没问,对薛家来说,只要世家的地位还在,只要薛家的利益不受损,朝堂上是谁掌权、龙椅上坐的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南侯爷想做的事, 难。”薛涉川语气坦诚。
“难,不代表做不到。”南无歇的目光落在茶盏里的浮沫上, “这世间的事总得试试才能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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