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的小夫郎: 5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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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鲤将程柯宁的手翻过来,数着上面的茧子,那手掌很宽、很厚,陆鲤将手放到大手的手心里。

    陆鲤慢慢弯下身来抵住额头。

    干燥的掌心渐渐变得潮湿,陆鲤闭着眼,突然有什么东西碰了额头一下,他的心不静,风吹草动都令他心浮气躁,陆鲤皱眉,一双漂亮的鹿儿眼蒙着一层雾气,抬眸的瞬间,一行清泪划过脸颊。

    程柯宁静静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又看了多久。

    见陆鲤看来,点了点头。

    很小幅度的,过了一会儿他尝试性牵起嘴角,扯出笑得模样。喉结滚动,两片薄唇开开合合,听不太清,但陆鲤看懂了口型。

    “等很久了吧”

    “不久。”陆鲤声音不知不觉沙哑。

    “疼吗?”陆鲤问。

    “不疼。”

    “那就好。”

    陆鲤笑着捂住嘴,别过头去,眼角却落下泪来。

    他骗他。

    他也骗他。

    第54章

    “阿奶, 阿奶,阿宁哥醒了。”

    杜桂兰老眼昏花,耳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聋了, 陆鲤叫了两次她才有些反应。

    “啊?”

    她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 掏了掏耳朵, 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像是终于消化了,夸张的睁大眼。

    她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跑进屋子,心跳的很快,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陶罐,里面晃动着碎石块,乍一对上程柯宁的眼, 眼泪簌簌滚落。

    “你个杀千刀的,终于舍得醒了, 家都不要了是不是。”杜桂兰双膝一软,趴在床前,没轻没重的两拳下去,就听到一声痛吟。

    “阿奶”

    杜桂兰举着拳头,红着眼睛死死瞪着程柯宁,终于哭出声来。

    “你个小没良心的。”

    她前半辈子不怎么哭,没想到后半辈子总是要流眼泪。

    一开始是她丈夫。

    后来是儿媳。

    再后来是儿子。

    明明是她半截身子入土,纸钱却都经她手烧下去。

    杜桂兰时常觉得是老天爷把她忘了, 或许跟她一样老眼昏花,才错将她的阿宁也抓了去。

    无数次做梦,她都追着那腾云驾雾的神仙,嘴里嚷嚷着:“抓错了,抓错了。”

    杜桂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遍一遍骂,砸床泄愤。

    “阿奶够了。”陆鲤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一手给她拍背顺气,生怕她气出个好歹来。

    杜桂兰软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她看到一次一次花谢,终于等到花开。

    笼罩在头顶的乌云消散。

    日子好像突然变快了,几场秋雨过后天冷了一些。

    程柯宁醒来的时间渐渐变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陆鲤将程柯宁照顾的很好,时不时就要给他翻身、擦洗,因而久卧床榻身上也没什么褥疮,只是他到底饱受病痛折磨,又没有好好进食,原本壮硕的身体现在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他太高,骨头又大,乍一看去就是一副骨头架子。

    陆鲤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他做好吃的,但因为刚刚醒来脾胃虚弱,色香味俱全总是两难。

    他吃下整整一碗的时候陆鲤高兴了好久。

    丹棱的天又开始变得阴晴不定,暴雨说下就下,一点道理都不讲。

    陆鲤手撑在头顶,跑进院子,院子里晒着不少甘薯,他放下竹篓飞快将甘薯丢进竹篓里,一边收一边叫杜桂兰。

    “阿奶阿奶下雨了”说完又想起她去张翠兰家串门了。

    雨下的太大,陆鲤只有两只手,根本来不及收。

    “慢慢”

    程柯宁总是那样,哪怕狼狈也要挣扎起来,做他的盖世英雄。

    陆鲤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程柯宁,不敢置信的睁大眼,“阿宁哥…你你能站起来了?”

    程柯宁躺了太久,腿一直使不上劲儿,找郎中施了几次针,本以为见效没有那么快,没想到惊喜来的这样突然。

    程柯宁遥遥望着陆鲤,弯了弯眼睛,他扶着门又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去看陆鲤,仿佛想要讨得嘉奖,却注意到他的笑容凝固了。

    那一刻,程柯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程柯宁又走了两步,只这么两步,令在场的两人面容血色尽失。

    只见男人一脚浅,一脚深,步子越大便越明显。

    “我去找郎中,我去找郎中。”如梦初醒一般,陆鲤顾不及还没收的甘薯,含着泪夺门而出。

    好不容易消散的乌云又开始聚拢。

    “怎么被咬了一口,就这样了呢。”

    过来看望的远房亲戚走的时候面露可惜。谁也没料到只那么一口,沉疴难起。

    麻小小阿爹染了咳疾,她抽不开身,便不好帮陆鲤捎带了,恰好张翠兰近来要去镇上,陆鲤将这些时日编好的手艺攒了攒,一块背去卖了。天刚亮他便出去,天黑之前回来,早出晚归的竟成了他。

    倒不觉得累,心里有了盼头,每一天都是彩头。

    与之相反的是,程柯宁变得越来越沉默。

    药还是一贴贴吃,却始终不见好转。

    夜晚,陆鲤灭了灯,刚一吹,风也灌进来,油灯烧出的烟一下子扑到脸上,熏出眼泪来。

    清了债,家里其实是过了一段好日子的,就连油料都换成了菜籽油,现在又换成了原来的,呛人了些,但胜在价廉,五文钱能点一宿呢。

    陆鲤轻手轻脚躺到床上,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看着看着,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

    “烟熏到了。”陆鲤说,“不打紧的。”

    “”

    程柯宁不说话了,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屋子安静下来。

    “慢慢”

    “郎中说,会好的。”

    又是一阵无言,但他们都知道对方没有睡。

    “我做了一个梦。”程柯宁说。

    “什么梦?”自从程柯宁能站起来以后,陆鲤明显感觉到他意志反而消沉了很多。

    大多数时候,程柯宁都很沉默寡言,总是静静看着陆鲤,好几次陆鲤都看不懂他的眼神,很复杂,以及奇怪。

    可惜陆鲤来不及捕捉,他就将那些情绪都隐藏起来,经常发呆,随着时间推移,不太明朗的身体情况令他多了几躁意,他没表现出来,但陆鲤分明感受到了他夜晚,无声的歇斯底里。

    怎么会没有落差呢,从前他健健康康,一双腿行万里路,如今缠绵病榻,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

    “那个梦不好。”

    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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