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的小夫郎: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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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去程柯宁并非毫无目的,城里一大人物举办了雅集, 乌彩便作为彩头之一,乌彩身形瘦长,鸡冠硕大,羽尾倾长,全身羽毛是黑色的, 但阳光下会折射出七彩的颜色,故而被文人雅士称为乌彩。

    既然是彩头,那必然是极为稀少的,同样的,报酬也十分丰厚,若真能将之抓来,就是盖间青砖大瓦房都还有余。

    乌彩生性多疑、狡猾,踪迹亦难以捕捉,程柯宁打猎这么多年,也只抓到过一次,恰好是在雨季,这次他匆忙进山就是想要碰碰运气。

    出发前夕,程柯宁在溪边打磨自己的老伙计-一柄寒光凛凛的刀,仅两指宽,刀刃被打磨的很薄,一眼看去只薄薄一线,豆豆跟春财在旁边打闹,豆豆溜的飞快,几个来回下来累得春财气喘吁吁。

    程柯宁看着黑犬发白的胡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粗糙的皮毛,突然发现春财其实不年轻了。很奇怪,是突然意识到的,以前从未这么想过。

    带回春财的时候程柯宁还小,春财也很小,后来他跟春财一般高了,春财却再也没有长高。

    原来他在长大,春财走向的是衰老。

    进山的那天,程柯宁吃了午饭才走,也就现在昼长夜短,要是冬天,断然是不会这么晚的。

    春财一早站在门口,尾巴翘的很高,意气风发,仿佛仍然年少。

    “春财就不带去了吧”

    它四肢着地没得选,怎么待它,程柯宁有的选。

    杜桂兰扬眉眴目,声音都变了,“那怎么行!”

    “阿宁哥…”陆鲤嘴唇嗫嚅,余光瞥见黑犬眉梢的几根白毛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杜桂兰好说歹说都没劝动程柯宁,气的险些背过气去。

    她知道他向来有主意,便明白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又将希望寄托到陆鲤身上。

    雨整宿整宿下,跟浆糊一样呼吸都变得粘腻。

    “阿奶”

    杜桂兰渐渐湿了眼眶,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嘴皮子颤了又颤,她突然气急败坏的扬起手里青蒿甩在程柯宁身上:“好好好,你们都是一伙儿的,是不是你教的?啊?是不是你不让慢慢说的?啊?你个讨债鬼!讨债鬼,我真是欠你们程家的!”

    她一遍骂,一边打,程柯宁站着一动不动就让她打,杜桂兰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恨他是块石头。

    骂了一阵,她终于累了,喘着粗气背过身坐了下来,但在程柯宁即将出院子的那一刻还是回过了头。一张脸满是泪痕,褶子太深,以至于眼泪也藏得很深,“混小子。”

    “没有良心!”

    年过花甲的老人在这一刻哭的像个孩子。“我我知道阿宁为什么不带春财走,是!他重情,他舍不得,前几次若非我强硬要他将春财带去他根本就不想的他怎么就不想想我”杜桂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捶胸顿足,“怎么不想想你”

    “阿奶,他想了”陆鲤静静看着他,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烁着晶莹,就好像荷叶上坠着的露珠。

    正是因为想了,他才不能打着为他好的名义绊住他。

    杜桂兰怔了怔,背脊慢慢佝偻下去,

    “我老了没有用了”

    “阿奶,你别这么说。”陆鲤哽咽着摇头。

    春财追了几步被赶了回来,身后跟着豆豆,一大一小的犬仰起脑袋,一眨不眨看着陆鲤,仿佛在问为什么。陆鲤低头擦了擦眼睛,揉了揉黑犬的头,“他又不是不回来。”是对春财说,也是对自己说。

    陆鲤看着对面的猪儿山,心中坚信那座山会将他的夫君送回来。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程柯宁进山不久,柳翠的信送了过来,信中她说她过得很好,跟红红阿姊一起支了一个馄饨摊,吃过的客人都说味道好呢。

    陆回想起起锅炉里飘着皮薄馅大的馄饨,咽了口口水。

    柳翠手艺一直不错,擀得馄饨皮薄如蝉翼,哪怕只是素馅的也特别好吃,那时他就说过若是阿娘支摊,生意定当红火。

    跟信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个荷包,拿在手里的时候陆鲤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倒出来一数,整整三百个铜板,不知道要卖多少碗馄饨才好。

    “干什么啊”

    “干什么啊!”陆鲤喃喃着,声音哽咽起来。

    “都说了不要还的。”他懂得陆小红的难处,陆小红和柳翠亦明白他雪中送炭的不易。

    不是两清,是两全。

    日子一天天过,陆鲤心却开始焦灼起来。这些天来,没有一天是不下雨的,几个春雷劈下来,吓死了好几只小鸭子,地变得泥泞,怎么扫也扫不干净,原本晒得干干的柴火要点好几次才能点燃。

    田地里庄稼淹了好些,很多本该丰收的蔬菜根都烂了,晓市粮食价格翻了又翻,盐、糖价格涨到了惊人的数字,陆鲤的草蚱蜢陷入滞销,好些天没卖出去了。幸而平时家里不铺张,仍有余粮,一时半会还不至于饿肚子。

    春雷乍响,陆鲤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重重喘息、大汗淋漓。

    他确信自己做了噩梦,提心吊胆的一幕幕令他浑身冷汗直冒,可那一切在他清醒以后被什么抽丝剥茧般剥离出去。

    陆鲤记不得那个梦,再次闭眼却了无睡意。

    雷鸣、风声、树叶沙沙作响。

    “吱呀”风拍打院子的大门。

    “吱嘎”木门露出一条缝隙,风把雨送了进来,哗啦啦

    陈火来的突然,像是跑过来的,左脚落地后脚险些把自己绊住,脸颊、下巴、额头被水打的发亮,喉结一上一下,他闭了闭眼,反复快速呼气,试图平复心情,可是开了几次口又不知道怎么说。

    “嫂子”他强颜欢笑,“阿宁哥阿宁哥”一双虎目太大,藏不住太多,半大小子到底没绷住,哭得稀里哗啦,“他被蛇咬了,人昏过去了,再不去来不及了呀”

    轰隆一声。

    暴雨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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