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决定活下去: 3、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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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他道,“稍等我一下。”

    施然有些迷茫地“嗯”了一声,抱着猫看着他下了车。

    他腿长,走得有些急,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安静地待在车上,停顿两秒,翻开了手机。

    手机很安静,没有任何一条消息。

    当然不会有消息了。

    毕竟程子淼和她一样骄傲。

    微信界面的置顶仍标注着“老公”,程子淼的头像是她曾经心血来潮画的一只抱着橙子的小猫。

    她不怎么会画画,那画可以说是稚嫩,也可以说是丑,和知名商人程子淼的形象很不一致,导致他每次出席宴会加人微信时都会被投以异样的眼光。

    她也曾勒令程子淼换掉,但对方只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道“懒得换来换去”,又道“谁敢说我?”,拽得像什么大尾巴狼。

    聊天页面也很安静。

    最后一次消息,是她发去了一份她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书,说“签字”,对方不到五分钟便签好发回过来,道“满意了?”,她没有回,时间就在此节点彻底停滞,和他们的婚姻一样。

    结束得甚至有些仓惶。

    小猫在她怀里“喵”地叫了一声。

    胖虎最不喜欢给人抱,施然每次都强买强卖,和它大战百十回合,有时甚至还要程子淼帮忙。

    后来她想明白,猫和人一样,有自己的脾气和性格,要尊重,而不是试着改变对方。

    她这样想着,然后把脸埋进胖虎的肚子,恶狠狠地吸了一口。

    温暖,柔软,熟悉的小猫给她安心的味道,让她喉头泛起莫名其妙的酸意,她忍了一秒,又一秒,胖虎的肉垫突然柔和地贴在她脸颊上,却没有任何推拒的力道。

    眼泪夺眶而出。

    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她咬住唇,死死地压抑住凌乱的呼吸。

    拜托,施然。

    你是爸爸妈妈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是名利场上摇曳生姿的大小姐,还是曾经翻云覆雨的钢琴女神,不要搞得好像被谁抛弃了一样。

    眼泪还是不小心流出去,把小猫的毛流得湿哒哒,它歪头舔了起来,舌苔刮到施然的脸颊,有些痛,也有些痒。

    施然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胖虎有些嫌弃又有些忍耐的模样,忍不住又笑起来。

    “你真是全世界最可爱最好的小猫。”她鼻音很重地夸赞它,又用它的毛狠狠地擦了一把脸,坐直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

    又过了一会儿,车门被打开。

    沈礼周拎着大包小包,裹挟着浓稠而安静的黑夜进来,然后递给她一条厚厚的绒毯。

    粉色小猫头的图案,很温暖,厚实,短暂地遮挡了她和他的视线,施然庆幸没有被对方看到自己哭成肿眼泡的模样。

    “你发烧了。”随之而来的还有粥,保温杯,和药,沈礼周道,“先吃点粥吧,然后吃药。”

    “……我发烧了?”施然怔怔地接过那些东西,有些迟疑地重复他的话,随后才发觉自己真的浑身发冷,头晕脑胀。她道,“……谢谢。”

    “不客气。”

    沈礼周道。

    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车子继续驶向前方。

    施然懵懵然地拆开粥,胖虎也凑上来嗅,虾蟹的鲜味混着米香扑面而来,里面混杂着姜丝和油条碎,香极了,是她在国外时常惦记的那一口。

    粥没有那么烫,温度正好,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大脑迟钝地转起,再次尝试着寻找话题。

    说点儿什么好?

    还没来得及思考,身旁的沈礼周已经伸出手,打开了音乐。

    是钢琴乐,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

    音符在车内跳跃起来。起先是单音轻轻叩击,像密集的金色流星雨洒落夜空,而后旋律变得密集,宽广,如潮水般一层层地涌了上来,几乎冲上车顶,冲出车窗。

    城市的灯火被甩在身后,光点越来越小,头顶的夜空彻底暗下来,繁星闪烁,世界显得恢弘而辽阔。

    施然有些出神。

    这是她高中曾练习整整一个暑假的曲子。

    在家里,在琴房练,在课桌上对着空白的作业本练,周末去奶奶家放空时也练。

    那时她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没有她施然弹不下来的曲子,更没有她施然做不成功的事情。

    弹弹弹,弹到指尖发麻发烫,失去知觉,终于能够干净利落地落下最后一个和弦,画上圆满的句号。

    后来她在无数比赛和音乐会上演奏过这首曲目,获得过无数掌声与夸赞,直到弹奏变得机械,麻木,再也找不出最初的模样。

    她好久都没再听过这首曲子。

    没想到这时听到,竟然又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年少的闷热盛夏,窗外的蝉鸣,和纯粹的、平静的、酣畅淋漓的时光。

    “你也喜欢钢琴曲?”施然问。

    “嗯,”沈礼周道,“喜欢。”

    “我当时学这首的时候吃了好多苦头。”施然笑笑,“那会儿手小,八度勉强够着,中间连续十几个小节,左手一直在跳,右手又跟不上。我每次弹到那儿就卡,要么错,要么漏,要么节奏飘了,有次气得大哭,把琴谱都撕了,后来流着眼泪又偷偷粘上。”

    沈礼周道:“但你最终还是学会了。”

    “当然。”施然道。

    他道:“所以,你说的是对的。”

    施然有些迷茫:“我说的……什么?”

    “你曾经说过一句话。”沈礼周道,“你说,只有把眼泪流出去,心里空空荡荡,才能装得下勇气。”

    空气停滞了几秒。

    “啊,”施然道,“我还说过这样的话……都忘记了。”

    “很有哲理的话,”沈礼周勾勾唇角,温声道,“让人印象深刻。”

    “别说我了。”她有些赧然,开始没话找话,“你现在还画画吗?我记得你高中时画画很好。每个月的黑板报都是你一人承包。”

    “还画的。”沈礼周道,“画的比较少。”

    快到海边了。施然望向前面的路标,道:“你在前面把我放下就好。你不是还要去工作吗?别迟到了。”

    他顿了下:“我现在做的也是画画相关的工作,难得看日出也是采风。我们一起吧。”

    施然想了想,没有再推让。

    车停在滨海路一处探出去的弯道上。再往前开不了了,下面就是海,黑沉沉的一片,只能听见浪头拍打礁石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大地的心跳。

    熄了火,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施然把座椅往后放了放,裹紧身上的毛毯,隔着车窗望出去。天还是黑的,但那种黑已经不再纯粹,东边的海平线泛出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像墨汁滴进水里刚开始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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