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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江流宛转》 11、今宵月(第1/3页)
净慈陪蔺惟之出门寄信,一边跳,一边和他絮叨:“听说要是从应天府送去顺天,无论几百里加急都有人送。三四天就能送到。”
“五天。”
“好快啊。”净慈就问,“小阿兄,等你回京师,我也可以给你写信吗?”
蔺惟之一怔。
他回京师,大约得是八九年后,那时她也十五六岁,不可能再互通书信。太不合适。
女娘超过十岁,不会再跟在他身侧。其实要是在顺天,她现在就不该总是自己偷偷溜出门。
江南民风开放,才不管小孩子。但是街巷之中,小娘子一旦过十二三岁,也很少到处乱跑了。
他按下不表,只说:“可以。”
“你会回我吗?”
“会。”
净慈放下心:“那你回去了,如果成婚,就写信告诉我们一声。我和我母亲都会去替你上香。”
蔺惟之没有答这一句。
他从没想过这件事,太遥远——或许也并不很遥远,顺天一向早早相看,无非父兄官职相近双方认得彼此,差不多就可以定下。
他父母也不会有什么例外吧,旁人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赵淳熙认为他们八九年后能回去顺天,他将将及冠,议亲不迟。她做母亲的心里清楚,以惟之的容貌才学,即使一时没有进士,大约也不差高官女儿想嫁。他是可以选的。
再说她也有自负,她儿子不能高中?不信!
“小阿兄,”净慈又道,“你长大后娶妻,也是按女方家世选吗?”
斩钉截铁。“不。”
“那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小娘子?”
犹豫了一下。“不知。”
“说了和没说一样。”净慈将手一背,“我觉得,我会喜欢对我好、性情温柔的郎君。”
他也是奇了怪了,只反问:“谁会喜欢对自己不好的?”
“倒也是。”她拍拍脑袋,“我成婚也给你寄信,叫你知道。虽说读书肯定不如你,或许——”
比你高?不能。
比你好看?更不能。
家世比你好?绝不可能,那人家也看不上她。
净慈不禁郁闷:“完了,有你对比,我到时可不好挑。”
他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他索性不说,只交了酒力,那小厮盖上酒力已付的戳,不日就会将信件寄出。
“你不如叫你父亲偷偷帮你走官驿。”净慈好心提醒,“只有官府的信不会丢,民间这种酒力号金信,不大靠得住。”
蔺惟之不想叫蔺述看见他寄信去平凉府,打算直接寄给外祖,再托外祖帮忙转去西北。
他垂眉道:“实在要丢,丢就丢了。”
净慈一听,只觉这人薄情得很,人家从平凉府寄来的信,他的态度也还是淡。她就说:“可是他一定很想得到你的回信。”
“得到也未必会有慰藉。”蔺惟之低头,一丝不苟盖第二封,“净慈,有时候,人只是需要说出来。”
她点一点头:“伯母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是。”
“那我是你第二好的朋友吗?”
他就低低笑了。
伸手去拿外祖那封,一时没有答复。
净慈不依不饶:“我不是,谁是?”
“我没有说你不是。”蔺惟之道,“你更像妹妹。”
“好吧。”她满意了,“妹妹比朋友要亲近许多。”
他嗯一声。
回去路上,净慈又问:“小阿兄,你中秋节怎么过?”
蔺惟之默然。能怎么过?从前还能看望祖母,如今,就是三个人一起过。
“我父亲想回定海看我祖父母,可是官府只休五日,往返不够。”净慈拉着他的手晃啊晃,一只鞋履翘得老高,“马车好慢啊,小阿兄。我都不敢想,等你回去顺天,我们这辈子应当再也不会见面了。”
这是事实。他低头看她的发髻,还是说:“还有许多年。”
中秋节夜,杭州人会齐聚苏堤,联袂踏歌。净慈狼吞虎咽用过饭,就带着清圆去等蔺惟之。
程齐还在啃月饼:“你确信他会庆贺中秋?这节日,阖家团圆万事如意,像往他心头捅刀子呢。”
“你话可真多。”净慈抬手打他一下,“吃你的月饼。”
昨日府学众位郎君互送月饼,蔺惟之不爱吃,都被他抢走。
不料一家人都出来了。蔺述也要带赵淳熙去西湖畔看灯看船,把净慈抱起来颠了颠,打趣问道:“小净慈还怕不怕水?”
“我不去坐船就是了。”净慈使劲推他,“伯父放我下去——”
“你们看好她。”赵淳熙叮嘱,“别再去赛什么小舟,真要看西湖夜景,惟之,带漪漪上画舫。”
蔺惟之点头。
巷坊间人头攒动,净慈左跑右跳、东窜西躲,哪还顾得上后头的人。清圆跟着她到处走,气喘吁吁:“小姐——”
“我妹妹属兔,你知道吗?”程齐抱胸,“我娘说,她应该属疯猴。”
蔺惟之低笑。
“整个杭州城,你也就喜欢她吧。”程齐肘他一肘,“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府学里的人,你一个也看不上。苏慎上赶成那样,请你去他家里,你还是不去。”
蔺惟之看他一眼,不语。
“你多说几句话行不行?”
“太殷勤,就不诚实。”
程齐一想,刚要认同点头,又古怪道:“这不对吧,我妹妹才是对你最殷勤的。你别以为是你为人多好,她看见好看的狗,都和对待丑狗态度截然不同。”
“她不是殷勤。”蔺惟之否决,“她是可爱。”
程齐呕血。
净慈多少心有余悸,到了苏堤,她就不肯往上走。程齐这次学乖了,妹妹不走他就不走,寸步不离。
净慈站在他和蔺惟之中间,还能牵着清圆,缓了一缓,这才眉眼弯弯道:“我们走吧。”
周遭人声鼎沸,都是说笑欢呼,不时还能听见画舫歌女的婉转吟唱,璀璨夜船从湖面上次第交错过去,小娘子们沿着栏杆,抛掷月亮形状的小河灯。
那浮灯又如一道长桥,照亮苏堤,照亮湖面,照亮水面里那寂静幽深的天幕;仰头一看,原来是天幕里还有一轮硕圆清洁的月。
净慈欢天喜地:“好漂亮!”
蔺惟之望着那错落盛开的湖灯,忽然也明白苏慎为何会说,如果不是为了前程,我们并不想离开杭州。
可顺天有多少前程,值得你们把这样的月、这样的夜、这样的湖畔都错过?
净慈几步跑到湖边,也要写河灯。程齐才付了钱,她已经开始飞快沾墨:“先给爹娘写,身体康健——”
程齐偏头看她:“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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