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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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寒冬至。

    搜捕令日复一日没有消息传来,朝野上下气氛沉抑,可谓一日比一日难捱。

    高居上位的天子愈发阴翳森戾, 动辄雷霆手段。

    下首内阁的江柏青则伤沉冷恻,毫不惧上。

    二人就这样隔着深仇苦恨,锋言厉词, 处处攻讦折磨。

    惊涛险浪震慑于大殿,总能吓得旁支官员颤碎了胆。

    有人说, 江柏青是活得厌了,竟敢屡屡当众对陛下不敬,简直自寻死路。

    又有人说,这个昔日端方温煦的君子变得太多。

    就连闻松也这么觉得……

    “少爷,郊宅起火的事已查出了些眉目。”

    摇曳的烛火下, 闻松将几份书信密文呈于案上,“我们找到了宋侯曾经的护卫。据称,宋侯当时确实是自主落网,为郭韶所获。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似乎算计良多,根本没想过要活着。”

    闻松一时也说不清楚, 索性就让江柏青自己看。

    信纸上的线索并不难串联, 江柏青难以置信地一张张翻阅, 那些冰冷的字就如锋利的钩子,在惊人的事实中,直割着他的心——

    师父暗中与姜武取得了联系,命其潜伏做戏,将计就计, 将斐儿救出宫。

    本欲事成后差人报信于梁肃,引梁肃误以为斐儿被郭韶所擒,好一举灭了郭氏余孽。

    甚至,他看到有密文说,师父早前居然还去信给了袁肆,欲将其也诱至这场杀局。

    可谁想到,斐儿竟还未逃出宫,便在半路被梁肃抓住!

    最终,被逼至死路,纵马坠崖……

    江柏青的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千万思绪错综迭起,直指向一个刺痛人心的真相——

    师父根本不曾想过要加害梁肃。

    甚至,他还竭尽思虑,欲为其除掉心腹大患。

    江柏青不由攥紧了掌心,正因知道师父是出自对家国百姓的考量,才更加痛惜与悲恨。

    可既如此,他为什么不从一开始便与梁肃商协?

    若梁肃不知这一切,大力剿灭郭韶时,岂不连他也……

    思绪一霎崩了弦。

    江柏青僵在长夜中,看眼前飘摇的残烛,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击,直撞出一个冷冰冰的窟窿——

    师父是故意赴死,嫁接于梁肃的!

    他知斐儿与郦王府牵绊深重,又重情重义,始终受困于和梁肃的恩怨纠葛,痛苦挣扎,不得解脱。

    所以他用自己的死,亲手砍断了束缚她自由的锁链。

    意识到这一切的江柏青,心口突突地震颤不止,周身血液一阵翻涌。

    到最终,又慢慢冷却下来。

    直至,森寒如冰,不见波澜。

    他默然执起案上这叠密文,任烛火一点点烧了干净。

    “所有知情者,今夜全部灭口。”

    他声音清冷,就如往日提醒闻松夜寒添衣那般寻常,

    闻松乍以为听错了,心惊之间,蓦然抬眸,却见明暖的烛火只映着少爷半侧面容,而另一侧,则被森暗的阴影尽数吞噬,再没了温度,连他都觉得陌生。

    密文的灰烬被窗柩漫进的风丝丝吹散,其中一片飘零而下,微不可察地落在了被书册掩盖的一角信笺上。

    其中,陵水村几个字,依稀可见。

    **

    陆机一直以为自己的易容天衣无缝,再加上丫头的聪明才智,没事出门喝盅热酒探探消息,再依山傍水养养白鹤,绝不会被任何人看出端倪。

    直到一日,他在街上被江柏青按住了肩膀。

    男子笑意清淡,眼底却是死寂一片,如霜覆雪,强势的危险直横在人的喉间。

    “陆伯,别来无恙。”

    陆机被吓得心一跳,直腹诽,怎么才阔别几月,这小子就跟死了媳妇一样苦大仇深的?

    转念又一咯噔,方想起,媳妇?不就是他家丫头么!

    可是丫头不让透露踪迹……

    终究是挡不过,陆机还是被架在前面,啧啧摇头罢,引江柏青去了陵水村。

    一路上他叹息不止,只道斐儿当年也是命从险中求,太过大胆。

    樟树林的那座崖又名雾落崖,高虽只七丈余,可一入夜却迷雾生,肉眼望去,恰若万丈虚渊。

    常人乍见纵马坠落,必以为身死无疑。

    可斐儿早早便在那片崖下移栽了树木,并置下了绳网机关,一通赌命下来,也折了半条腿,在榻上躺了四五月方勉强痊愈。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当年因重伤难行,他们草草便在京郊躲下,没想到恰巧就躲过了最严的风头。

    谈及往昔,陆机对江柏青相诉良多,激动得不由越说越动容,直道斐儿挂记不下他,一听说他官复原职啊,又喜又忧,不肯告诉他,也是恐他再被耽误仕途,可千万不要怪了她。

    就是宋阙的消息一直没有着落,就这样断在了京城。陆机只能时常安慰斐儿,说她那恶狠的姨母都尚且苟活于世,被梁贼打发到了北三所,她父侯铁定也是安然无恙啊。

    他还说呢,宋阙这人心思可门精,出药谷前那叫一个深思熟虑,运筹帷幄,还把老郦王当年送的那把君子剑扛走了,梁贼那小儿见了他亲爹的剑还敢造次?

    江柏青听得一阵失神,竟蓦地想通了梁肃为何会突然释他出狱,不由瞬时红了眼角。

    他万没有想到师父如此用心良苦,命危之际,竟还做到了这一步。

    陆机见他听几句话就撑不住,也笑着拍怕他肩膀:“我还和斐儿说着玩呢,宋阙这人铁定是扛着大刀,就像当年他身入敌帐那般,威威风风地把你救出来的!”

    江柏青强撑着悲恸,阖上双目,眼角寒泪被北风吹散在天地间,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陆机啧啧长叹一声,也是安慰他,“不过我也和斐儿这丫头说,他父侯啊早就油尽灯枯,至多再撑个四五月都是见了活菩萨了,这个时候,大抵也不在世间了……”

    正说着,不远处忽而掠起一阵羽翼扑飞声,几声鹤鸣盘旋于头顶,引江柏青不由抬眸,循声望了去。

    一抹雪青身影立于湖畔,手中托着粟麦竹盂,群鹤昂颈拥之。

    隔着帷帽,远远定在那与他对望。

    广阔的风吹起她的衣衫,飘若流动的清泉,自由的蝶翼。

    一时间,人静,鹤静,天地俱静。

    **

    宋知斐从未想过,今生还能再见到江柏青。

    几人围桌而坐,一壶热茶,几碟果点,便将小屋烘暖了起来。

    他们互道近况,互道思念,温声笑语,却没人再说起京中旧事。

    直到宋知斐无意间提及了父侯,笑了一笑,又戛然止声。

    “师父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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