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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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口合了又裂,裂了又合,凝成的疤痕盘错狰狞,肤下淤紫大片不散。

    显然是曾受过猛烈的外力摧压, 流失了大量的血。

    伤口虽不深, 却是刀刀下尽狠手, 甚至专攻阳池、风池、关元、中府这几处重要命脉。

    重创阳元,摧枯气血!

    如此霜雪严冬,寒邪侵袭入体。发作起来甚于钝刀摧剐肌骨,钻心刺髓,折磨万分, 整日整宿地难以入眠。

    真不知道,这无数个漫漫寒夜,陛下究竟是怎么生生捱下来的……

    老御医惊震于心,忙叩地谢罪,实言相告:“禀陛下,这几处伤刁钻狠毒,专为夺命而来!陛下元气大损,恐往后岁岁寒冬,皆要受此蚀骨之痛啊!”

    “为今之计,是以汤药固本,避却寒邪。如有不慎,只怕……”

    “只怕什么?”青九最见不得医官畏畏缩缩,话说一半的样子。

    “只怕……”老御医哑了片刻,终是硬着头皮道,“损元折寿,油尽灯枯。”

    短短数字,令满屋的空气霎时一震。

    梁肃强撑着身体,没有说话,只屏退了众人。

    他的血液似乎皆被冻却,肤色惨白不堪,却依旧忍着体内发颤的痛,擦去了唇角的血渍,正好了衣襟。

    幽沉的眼底偏执至深,毫无怯退之意。

    青九看得忧焚不已,早已知晓他的情况一日不似一日。可即便如此,他也执意要在茫茫冬日里,陪那久困于屋内的宋小姐看院中飞雪,让她如愿见得百鸟啼鸣的生机。

    这些时日,文武百官按期上朝,内外暗桩、密报奏函亦往来得有条不紊,无人察觉到异样。

    只有青九知道,梁肃日日都受着剜骨之痛。

    神志清醒着,从长夜一直到天明……

    他本有无数要劝梁肃的谏言,可连他也不能原谅的是,当初引荐民间神医,令梁肃深受蛊惑,自伤取血的人,正是他自己。

    “陛下。”青九取下佩剑,跪呈于地,“请赐属下一死!”

    梁肃默了片刻,才被这份忠直引笑。

    他血色尽失,不断渗着的薄汗,自冷白的皮肤一道道滑下。

    本该撑不住针灸的他,硬是攥着腰间的一只香囊,生生忍了下来。

    “本就是折朕的寿,续她的命。”他眸光幽暗,细细摩挲着香囊上细腻的针脚,像是守着一份独属于他的、最令人得意的珍贵。

    许久,才将无谓的目光递向青九,笑了,“不然,怎么叫偏方?”

    性命之得失,他根本不在乎。

    风雪依旧呼号,承乾宫内却灯明如昼,暖意如春。

    阿妱再度被召回,默声候于门边,守着宋知斐的一举一动。

    满室鎏金被烛火镀了层绮丽的纱,偶有金剪与银针磕碰桌面,发出僵硬的声响,透着空洞的冷清。

    女子的手在线箩绸缎中缓缓穿移,绛红如血的菩提珠串温润明艳,缀于腕上,尤衬得肤如凝雪,冰肌玉骨。

    比起往日,显然气色好了不少。

    她坐于案前,一针一线、往复不停地绣着鸳鸟,乖静得似一只失了魂的木偶,只等着梁肃回来。

    阿妱亲眼目睹着这枝明丽鲜妍的清蕖一日日失去灵气,目睹着金绡帐内窒息而扭曲的掌控与囚困,却只能隐匿在暗角里,没有任何声音。

    她从未见过主上如此疯魔失控过,即便是冷情多疑,也是高居上位,生杀予夺,利落干净。

    可宋知斐的挣扎,反抗,甚至一次次冲破了操控,恢复记忆,却让他愈发风声鹤唳,敏感不安。

    来回最多的,便是钳着她的脖颈,仿若被弃于地狱的幽鬼,目色苍冷地盯着她的双眼问:“可又想起什么来?”

    阿妱曾听到昔日那明璨如月的女子,语声一点点被金铃摧摄得崩溃,冰透的哭腔断断续续,细碎如雨,脆弱惹怜——

    “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对不起,对不起……你你别生气,夫君你别生气……”

    她哭得颤颤簌簌,似被困在梦魇中,又似失了魂魄,痛苦之中,始终不断哽咽着同一句话,“我会想起来的,真的会想起来的……夫君你别生气……”

    “我家在吴中,母亲是寿安王郭将军的嫡女,父亲是景泰九年的状元郎……”

    她的声音清透破碎,凝噎不止,恍若被抽空了神髓的玉,只在摄魂控引下,将所有残存的记忆碎片一一呢喃而出。

    “江南女子擅绣工,赠香囊以结情缡……我也会绣的,夫君我也会的,我也会的……你别生气,你别生气……”

    她神识尽失,早已不记得被洗了几次记忆,大抵也不记得为什么会这般痛苦。

    只是颤着哭声,目色涣散地攥着他的衣角,下意识里一遍一遍地求着他。

    求他不要生气。

    “够了!”

    梁肃自齿关挤出沉哑的字节,仿佛有什么狠狠摧割着他的心,撕扯着他濒临失控的神志。

    她却木然地听不进外头的声音,仍只哭着呓语,不断重复:“我真的…真的不记得了……你不要生气,我会……”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

    他紧紧拥她入怀,猛地出手,将床角的金铃狠狠挥掷在了地上!

    铃铛蓦然摔散,滚落之间,生出了冰冷的碎响,也彻底割断了那些虚无的痛苦。

    女子的哭咽终于消减下来,得了解脱。

    仿佛是只做了一个噩梦。

    她泪眼朦胧地躺在他的怀中,却再没有任何生机与亮色。

    阿妱就这样看着梁肃浸没在孤寂的暗影中,慢慢将那抹僵硬的柔软抱紧,偏执而痛苦。

    他的双臂是阴深的蒺藜,一点点噬尽了怀中明月的亮泽,与他紧紧捆缚。

    直到堕入地狱,化做相依的白骨。

    两个人,仿佛都逼疯了对方……

    **

    黄昏垂落,京郊的一座小筑被染上了最后几缕黯淡的霞光。

    方圆数里的丛林中早已埋伏了蓄势待发的卫兵,杀气冲天。

    而屋内,香炉依依,明灯徐燃。

    郭韶支颐斜靠,稳坐正堂。

    面前是支着病骨坐于轮椅上,早已沦为阶下囚,却坦然与她相对的宋阙。

    他还是与她记忆中的老样子别无二般。

    清直儒雅,劲如松石,刀斧横颈而不屈。

    永远折不弯脊骨,也永远不肯低头向她服软。

    唯一几许温柔,都留给了腰间佩戴了大半辈子的松鹤香囊。

    愈看愈教人憎恨。

    “六年前,本宫给过你机会。”郭韶起身走向前,上下打量他病入膏肓的身子,像是看着一块被糟践的上好璞玉,咬牙中又带着不甘的泪,“是你自己要变成这副模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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