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落难公子的婚后日常: 12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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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番外】

    初秋时候,庭前扫下几片落叶,空气中还带着些许黏腻的燥热。

    室内静谧无声,置着一张质朴的木榻,天光大亮,从窗户透了进来,青年阖眸沉眠,细长如玉的手交叠在胸前,呼吸平缓,早就过了平时起床的时间,他却好像还在沉睡,像被什么美梦困住,迟迟不愿醒来。

    忽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大人,车马行礼都准备好了。”

    青年倏地睁开眼,从榻上坐起来,如泼墨一般的长发旖旎散落,遮住射入的白光,他刚醒目中还带着几分迷离,坐在榻上回想方才的梦境。

    在那个梦里,他娶了一名叫郑爱娥的女子,新婚那会,或许是身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总想将她变成如贵女一样的人,好填补自己心底的落差,可她却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子,不甘摆布,两人由此争吵不断……在了解的深入中,梦中的他渐渐爱上这个女子,还理所当然觉得对方也爱着自己,却被现实打脸,暗恨又别扭地关注着她的动向,后来,又发生了好多事情,被迫分离又再次重逢,最后两人还有了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邺良垂眸,张开的五指收拢,梦里的人是他,他却像观摩了旁人的一生。

    爱?他有些生疏地默念这个字,回忆梦中充盈又温柔的情绪,那就是爱吗,但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门外,仆役试探性地问:“……大人?”

    他微偏头,淡声道:“你去府外候着。”

    “是。”

    他随即起身穿衣,手边的木盘上妥帖放着相国玄黑的朝服,却看都不看一眼,眸中神色淡淡。

    和梦中的发展一样,鄢国灭亡,新朝建立,不过不一样的是,他留下担任了几年相国,但他已经辞去官职,今日就要启程离开。

    十来年前,他年轻气盛又遭到亡国灭族的打击,人生好像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杀尽所有鄢人,重建卫国,恢复家族荣光,为此他潜伏下来,整个人也变得阴郁,容不得面前有任何阻碍他报仇的东西,是人就杀,是情就舍,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冷心冷肺的怪物。

    但等他建立起比昔日卫国还要辽阔、强大的国家,再度成为朝中人人攀附的中心,让‘邺’这个氏重新站在巅峰,如祖辈那样成为相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却只感到乏味又疲倦,那至高无上的权利、享誉四海的名声,似乎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坐在出城的马车上,邺良不禁又想到清早的梦,梦醒的前一刻,还有一只手捏着他的鼻子,娇嗔问他怎么还不起床,宝宝尿了知不知道?

    那个女子真的很特别,容貌称得上上乘,却并非绝色,性子娇纵任性,还没大没小,经常掐梦中的他,可他就是记住了。

    忽地轻笑了下,邺良摇摇头,那只不过是他假想的一场梦而已,他着相了。

    车帘外,突然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飘飘洒洒,顺着风卷了进来,眼见又愈来愈大的架势,车夫忙找了个地方躲雨,拜访了最近的一户人家,对方邀请他们进去歇脚。

    邺良手持着伞向内走去,行动间右腿微跛,脚踝处一阵刺骨的闷疼,那是当初去平城被鄢人追杀,落下的病根,他虽然命大没死,但没有梦中的他幸运,得了人救助,一到下雨就止不住泛疼,像被利刃穿透一般,后来找了多少名医都无济于事。

    这户人家修的屋子十分别致好看,院内有一处敞亮的回廊,雨声越来越急,他步子加快了,但还能稳住正常行进的姿态,等到了室内坐下,就没人能看出他的异常。

    然而雨珠嗒嗒砸在伞面,青年却顿住了脚步,仰面眺望这一座回廊,整体格局比邺府的要小许多,但也比邺府的更加敞亮,可是……这里却没有人会指着回廊唤他的名字了。

    袖中的手指微微碾着,心内怅然若失。

    主人家等不及了,来到门外来迎,见邺良立在回廊底下吹风,忙将人迎进去,“久闻邺大人美名,小人听家仆说起时,就觉得是您,承蒙您赏脸,愿在小人家中歇脚。”

    主人家姓陆,出身商贾,曾和邺良有过一面之缘,新朝建立之初,吏治混乱,经常有乍然一跃登天的人乱抢乱夺,还是邺良出面,在那时救了他一命。

    陆袖在一处开阔的凉亭设下酒席,宴请昔日恩人,他想邺良身为举世无二的名士,又好音律,就将宴席选址在室外,还特地奉上一把名家所作的琴。

    邺良垂目,指腹拂过琴身,拨弄几个音节,忽地想到梦中他晨起坐在庭下抚琴卖弄的傻样,只为叫一个女子看到他的好。

    彼时,梦中的他沉溺在男女情爱之中,那女子呢?想到她的性情,他不由得好奇,那时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吵到她睡觉。

    陆袖见恩公唇角轻扬,以为送到了他心坎上,正欲说什么,就看邺良指下缓缓拨弄,奏了一曲雅乐,陆袖赶紧收心,支起耳朵听。

    琴音曲调轻快,陆袖只是个稍稍有些家产的商贾,对文人墨客喜爱的音律一窍不通,可他听着琴音,情不自禁地沉溺进去,像在诉说风花雪月的情爱,却又在其中夹杂着憾……?

    陆袖睁眼,邺良依旧端坐着,眉目温润,身姿颀长如松如柏,仿佛古时那些端方如玉的君子,他的前半生堪称波澜壮阔,能够载入史册,令千代万代的后人敬仰,官至相国,万万人之上,又少有的声名享誉四海,这样的他也会有遗憾之事?

    陆袖想起国都传出的流言,邺大人已过而立,却不曾娶妻生子,好像始终孑然一身。

    他……是在等谁吗?

    陆袖踌躇着,却不敢问,待到一曲终了,在酒席上,他看邺良面色如常,不见分毫的失落,刚才在曲中听到的遗憾,仿佛只是他的错觉,就更不好开口了。

    酒后,云收雨霁,邺良又要启程了,根据计划,他要回封地,然后长居于此,再也不出世了。

    陆袖双手奉上琴,请他闲时赏玩一二,“小人无以为报,看您颇为喜爱,就请带走吧。”

    邺良望着那把琴,但笑不语。

    几日后,终于离开罗兹地界,他们继续一路往南,前往封地。

    邺良最终还是没有带走那把琴,梦里的东西,终究是假的,带在身边只会徒增烦恼,他始终清醒着,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后来没有再下雨了,但邺良总会想到过去的事,想到曾经的卫国,想到曾经的邺府,想到严苛却慈爱的大父,想到冷漠的父亲,想到庸伯。

    庸伯死在了平城,鄢人追杀他的时候,为他挡了一刀。那时候还是春天,可尸身长久不做掩埋,会招来蝇虫还有食腐动物,他就把他埋到了那座山底下,后来大仇得报,又将人迁回了邺氏族地。

    在此之后,他就真的一个人了。

    马车渐渐往南行进,一晃又过了一月,到了仲秋时节。

    落叶飘黄,天气凉快许多,再有半月的路程,他们就能抵达目的地。

    邺良这段时间想起好多过去的事,但已经很少想起那个梦了,那个梦对于他,总归还是可望而不可及,像虚无缥缈的一阵烟,他总是喜欢能落到实处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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