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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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清亮,眼底仿佛一整片辽阔的荒原。

    贺成安开口:“过。”

    剧组里响起掌声。

    安宁从人群外跑过来,贺成安手里捧着一束花:“小白,杀青快乐!”

    文既白下了马,接过花时还有点恍惚。她拍了将近一年戏,从北城到西北,从害怕马到能在镜头里与它一起完成一段人物命运。

    身上晒黑了一点,手掌起了薄茧,腰背被马鞍和威压磨出过青紫,最难熬的时候,夜里躺在酒店床上,身体像散了架,第二天又裹着厚外套去片场。

    她原以为如此难熬。自己会在杀青那天大哭一场。

    结果真到了这一刻,她只是抱着花,对所有人傻笑。

    贺成安半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看了她一眼,神情仍然不算和善,说出口的话却比以前温和许多:“我有预感,你会在影坛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文既白立刻弯了弯眼睛:“导演,这已经算您对我最高规格的夸奖了吧。”

    贺成安哼了一声:“别得意,后期进录音棚别给我掉链子。”

    “收到。”文既白笑眯眯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晚上剧组吃杀青饭。西北的夜色来得晚,天边残留着一线橙红,远处山影像被风吹成了薄薄的剪纸。

    大家喝了酒,贺成安难得说了许多话,老姜在年后又被请来作指导,所以也在,坐在文既白旁边,给她讲霜雪最近胃口怎样,小栗子有没有想她。

    文既白知道老姜为什么会出现在剧组,她没有发问任何。

    整个西北拍摄期间,她极少主动提起言聿。

    除了向阳隔三差五发来一些没有营养的表情包。

    文既白一开始觉得自己应该难过得惊天动地,真正工作起来,却发现人如果被压进高强度的日程里,情绪会被一点一点磨成碎片。像肉进了碎肉机,由不得自己反应。

    她没有力气一直恨。

    更准确地说,她主观上从来没有那么想恨言聿。

    三观不同而已,这种事情无法强求。

    她气他怨他,无法接受他在还未担任她人生的重要角色前,随意把她人生里的重要节点任他心意摆布打扮。

    可她在漫长的西北风里想了许久,慢慢发现自己最难面对的地方,并不是言聿的步步为营,而是她明明知晓他心机深沉不好继续,仍旧会在听见他住院的消息时心口发紧痛苦难忍到偷偷去看望。

    文既白觉得自己大概也是坏人。

    她客观认为言聿算不上好人。因为想要满足自己的需求,搅弄着倒霉蛋徐其言的人生和工作;于是她反应过来,自己在知晓了这些,在极度的愤怒之下竟然还会不可救药地喜欢他。

    念头冒出时,文既白正在马场外等下一场戏。她穿着戏服,手里捧着保温杯,杯子里泡着红枣姜茶。远处的风一阵一阵掠过,老姜牵着马从她眼前过去,马蹄踩在沙地上,声音闷而规律。

    她看着老姜倏然想到,言聿以前是怎样的人呢。

    那时他的身体完整,骄傲漂亮,能随心所欲地穿过训练场,能够让烈马只听他的指令。

    所以,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想抓住点什么呢。

    文既白垂眸,不得不缴械。

    她又在心疼。

    可她这样多年坚守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让她既无法把言聿的痛苦当成赦免,也无法把他的可怜当成答案。

    爱不讲道理,不会因为列出一二三四条错误就自动消失。

    对待世界和他人底层的分歧无法消弭,它像沙粒一样藏在衣缝里,每次让她想要重走回他身边时就磨一下,提醒她现实价值观的分歧还在那里。

    像公主床垫下的豌豆,让她彻夜难眠,无法休憩。

    后来她看着西北常年冰封的雪山终于明白。

    大半年的时间已经没有办法再用愤怒去面对言聿。

    她仍然喜欢他,喜欢到觉得自己没出息,喜欢到在西北夜里看见月亮,都能想到澜湾主卧落地窗外那片漂亮的灯。

    她喜欢的是那个会在火锅店里低头听她手舞足蹈说剧本的人;是听闻她有需要就清出马场请出资深马术教练姜珉,然后亲自给她穿戴护具的人;是夜里轻声哄她睡觉的人;是站在她身后想要把全部奉上也把全世界都隔开的言聿。

    但能做到她喜欢的这些,也就意味着这个人得有顶级的社会资源和人脉手段。

    任何时候都处变不惊八风不动,是因为提前布局谋划。

    而她一早就知晓,言聿会占有欲强到把她悄无声息围起来。

    一体两面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她不能只承认其中一面。享受着言聿带给她的一切,然后责备同体的另一面。

    喜恶同因。

    命运已经这样对他不起,她不能这样欺负他。

    那不公平。

    杀青饭结束后,文既白回到酒店把花插进玻璃瓶里。西北的酒店条件有限,花瓶也是安宁瓶盖盖不紧的旧水壶,摆在窗边有点滑稽。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地坐在床边翻手机。

    李清发来基金会顾问团队新一版名单,蓝岚发来几篇关于女童教育的论文,文衡发来一条语音,说他让财务那边准备了专项资金账户,让她回北城之后抽时间看。

    文既白一条条回完,手指留在消息列表上。

    言聿的对话框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下被她压到了很下面。

    最后一条还停在三个月前,她在病房里坐了一宿,最后没忍住,捂住言聿埋着留置针冰凉的手想给他暖暖。

    双手轻轻覆上的瞬间,她看到了言聿的眼皮颤动,但她强撑着没走,于是他也尽力配合着没有睁开眼睛。

    大概两人都不知道四目相对后药说点什么,于是只好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文既白坐到天光大亮,还有两个小时飞机要起飞,她必须得走。

    坐上在医院楼下等待已久的商务车瞬间,熬了一宿眼前都重影的她收到了这条微信。

    Yan:【既白,对不起。】

    文既白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最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风声像旷野里有人哭嚎。

    坏人,文既白对自己说,你们俩真是绝配。

    回北城那天,雨停。

    安宁拖着两只大箱子,累得像刚打完一场仗。李清来机场接她,一见面就把一杯热饮塞进她手里,上下打量一圈,眉头皱起来:“瘦了。”

    文既白捧着杯子,语气轻快:“那不挺好,你不用让我控制饮食了。”

    李清看着她晒深了一点的肤色:“后面先休息几天,杂志拍摄都排到下周。基金会那边我已经把人约好了,周四下午开第一次线下会。明天你去一趟美容院,你这样拍杂志出不来效果。”

    文既白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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