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170-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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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又去看花媒婆,目露迟疑。

    “妹儿,你是人吧。”

    花媒婆才待生气。

    她不是人是什么。

    下一刻,想到摊主儿先头说的,葛家不厚道,扎了个纸媒人,还拿了自己打样,她发青的脸又僵了僵。

    “我不是人是什么,”她嘴硬,“喏,你自己看地上的影子。”

    摊主儿还真认真瞧了眼花巧枝的影子,长吁一口气。

    “有影儿就成,有影儿就成。”

    他又道。

    “妹儿,我这丑话先说前头,这几日,我瞧着你是不好先打招呼了,白日里倒好说,眼睛留意一些,还是能瞧出蹊跷的。”

    就跟河面上那艘乌篷船。

    赵二要不是急着送信,又没想太多,多瞧几眼,还是能瞧出船的不对劲的。

    别的不说,尖头斗笠的艄公露出脸时,能看出这脸是纸扎的材质。

    也是他运道差了一些。

    人走霉运,鬼还未上门敲门,他倒先自个儿往门前送了。

    “夜里黑灯瞎火的,迎面对上了,我都分不清是人是鬼,等下唤了你,你笑了下,一下就成了纸扎的……活人大变鬼,我得活活吓死。”

    花媒婆:……

    “呸呸呸,哪就可能就这么寸,纸扎的船活了,再来个纸扎的媒婆!鬼又不用说媒迎亲,哪用得上媒人!”

    摊主儿:“这可难说,俗话说有一就有二……呵呵,瞧我这嘴,瞎说的,都瞎说。”

    在花媒婆的怒瞪下,菜摊的摊主儿讪笑了下,拍几下自己嘴巴,到底不说了。

    实际上,他也忌讳。

    鬼这东西邪门又灵性,念叨多了,夜里能在自家屋外的窗下蹲着。

    两人又说了两句闲话,一个继续卖菜,一个提着篮子回了家。

    没人留意到,一身皂衣的衙役赵二上了鬼船,市集一派的热闹,“滋啦啦”的一声油锅热,三角的芋头糕下了锅。

    外皮酥嫩,带着面粉的焦香。

    “凉鱼面,好吃的凉鱼面,芝麻酱醋汁儿,又酸又香,吃一碗清爽着嘞!”

    “乌梅饮,酸酸甜甜的乌梅饮,来一竹筒去火炁,保管一日顺事又顺心。”

    “……”

    ……

    夏日的气候最是多变。

    朝时天晴,艳阳高照,天热得就算是有风吹来,也像暗地里蹲了一头瞧不到踪迹的火兽,冷不丁就卷了舌舔来一般。

    热辣辣的。

    到了傍晚,天气骤变,闷雷裹挟着厚云,从天的这边奔走到另一边,一下就遮了天空。

    就见狂风大作。

    顷刻的功夫,大雨滂沱地下来了。

    闷热的府城一下就降了温度,隐隐的,甚至有几分阴寒,身子弱一些的,还开了箱笼将薄长裳拿出,穿在身上皱巴巴成一团。

    瞧着外头落雨,扯一下衣裳,实在扯不平了,只得罢休地拢一拢,忍不住嘟囔上一句。

    “今儿这雨,瞧着倒是怪。”

    夏日的雨来得快,本应去得也快,却不成想,这场雨一下,就下到了二更天。

    建兴府衙,客卧。

    屋子里燃了一豆的烛光,孙乾还未睡下。

    他披了件薄裳,坐在屋里的方桌旁,就着烛光,又一次地将那张请柬拿在手中观看。

    请柬上的字已经熟记于心了,仍没舍得放下。

    “钱吉荣。”他重复了下,思忖着这钱吉荣是谁,性子又怎样,和他家囡囡的脾性合不合。

    成亲不比旁的,最是不能马虎。

    “唉,莫怪人常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不曾想,如今我还能为我家绾儿操心操心她的亲事。”

    “倒——”他顿了下,又道,“倒也是一份福气。”

    想到这里,孙乾自己也觉得颇为稀奇,捻了下胡子笑了下。

    许逢春:……

    许逢春都要吓死了。

    白日里,冯知州遣了人去总兵衙问了一翻,并无叫钱吉荣的都统。

    文官有文官的道,武职亦有武职的文书,名册一查,不止府城,大虞王朝的武将里,也没有钱吉荣这同名的。

    当下,冯知州便猜测,这钱吉荣钱都统,莫不是和孙乾的女儿孙绾儿一样,是个死人。

    兴许,他是前朝的都统?

    既然是鬼,就更不好查了,几百年的老鬼也是有可能。

    两人成亲,是结阴亲。

    想着夜里喜庆的迎亲队伍——

    高头大马的新郎,艳红的花轿,唢呐锣鼓……处处热闹,张张死人脸,许逢春就两股战战。

    十八九岁的儿郎,本最盼着小登科之称、人生四喜之一的成亲,平日里,街坊大娘阿婆上门来说亲的,他都凑上前帮着上一盏茶,垂着手在一旁做老实腼腆样。

    此刻,一股寒气直蹿天灵盖,瞬间没了半分想头。

    成什么亲呀。

    大人这闺女儿糊涂!

    许逢春恨铁不成钢,只想大声嚷嚷上一句。

    婚姻婚姻,没听过婚是女昏头,姻是一点不顺,女就成囚么。

    “大人……”许逢春正想说什么。

    就见也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溜进来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烛光晃了晃。

    “嗖——”

    烛光闪动。

    人影微摇。

    许逢春屏住一口气,一下就住嘴了。

    孙乾也搁了手中的请柬,侧耳去听。

    片刻后,屋子里好似没什么动静,屋外也没有,只听雨沙沙地落下,打在屋檐的瓦片上,滴答滴答地响。

    桌上的蜡烛是一枚蜜蜡,鹅黄的颜色,蜡体的油脂极为温润,这一豆的光也尤为清透。

    没了风,这一豆的光清晰得很。

    许逢春抬头,正好瞥了眼方桌,那儿搁了枚铜镜。

    铜镜磨得极好,将他的身影倒映得分毫毕现,瞧到镜中自己的倒影,许逢春心中一窒,就见镜子里的自己扯着一道笑,有些不像自己。

    还不待他惊悚。

    雨愈发落得急,从滴答滴答,急奏成啪嗒啪嗒,一阵又一阵,急促,紧扣着人的心口。

    不,不是雨声,是蹄子踏路的动静。

    “大、大人,影、影子!”

    许逢春惊骇着一张脸,指着墙上的影子。

    孙乾看去,也惊了一跳。

    就见本只有两人倒影的墙面上,影子的黑像化了水的墨,弯弯曲曲地在墙上蜿蜒流淌。

    伴着雨声,它们七扭八斜,又爬了形状,这一次却不是孙乾和许逢春两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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