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155-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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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蝉点了点头。

    这会儿,那如人首四肢排列的窑子炸开,流火耀眼,倒是掩盖了流火上头如烟的瘴气。

    烟无形,风一吹便散,但这道烟瘴却越来越浓,最后凝成女子婀娜的形态。

    也是李盼归冤魂养的那条红线指引,王蝉才留心到,砖塘村窑子下竟压了只瘴妖。

    山中林木遮蔽少见天日,阴湿又潮热便容易生瘴。

    年有四季,便又有四瘴。

    春日时,万物勃发生青草瘴,夏日,阴雨绵绵漫黄梅瘴,到了秋日,黄茅遍野草枯黄,则生黄茅瘴,冬日,山岗清冷,冷雾缠山,瘴又唤作霜雾瘴。

    这里头,最毒的便是秋日草枯的黄茅瘴。

    炁机盈眼,王蝉瞧到,被红线拘住的黄茅瘴妖和钱寂之间有前缘因果。

    甚至,最早时候,钱寂能够以寄死窑的砖头砌成困人偷寿宅子,只最后阴差阳错落为鬼蜮,便是依凭着这只黄茅瘴妖。

    ……

    见几人都好奇,王蝉想了想,组织语言道。

    “离这儿很远的地方,有一处荒了许久的村子,唤作幽窑村,那个村子的人常说一句话,老人牙口好吃后人,所以,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被家里人送到山上的窑子里等死。”

    都说年少无歹心,这话倒也有一定的道理。

    王蝉瞧到,小娃娃时候的钱寂,长在乡野间,生在村子里,倒也颇为淳朴。

    他瞧着村子里的老人被送上山,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很是不忍,时不时的,还会偷偷从家里拿一些干粮上山,给被砖砌住的老人送几口饭,捎一壶水,饱一饱肚子,解一解饥肠。

    便是救不来人命,多挨上几日也是好的。

    这些老人里,有他的亲人,也有的,是瞧着他长大的乡邻宗亲。

    他舍不得。

    舍不得他们死。

    明明人还没有死,为何就要被送上山等死呢?

    偷送了粮食上山,下山的时候,想不明白为何要这样,钱寂还会抹着袖子呜呜哭上几场。

    山中易生瘴,有一座座寄死窑的山里头,阴瘴更是生得厉害。

    见不到日头的山里常有烟雾环绕,渐渐的,山瘴竟生了意识。

    因着是秋日黄茅遍地枯黄时候凝的意识,这道山瘴是黄茅瘴。

    初生的灵还很小,幻化不成人形,只小小的烟雾,学着人的模样长了手脚,嗖的一下,再冒个头,有时尖脑袋,有时方脑袋,有时觉得脑袋顶得烦了,索性就摘了脑袋搁手中拎着。

    轻飘飘地在山上卷来卷去,贴着地上的枯叶和小石子儿。

    见着和自己一样是小孩模样的钱寂,它心里多了几分亲近。

    钱寂上山时,常常有一道风卷着叶子在他周围。

    这便是初识。

    只一人知道,一人不知道。

    ……

    人心易变,这是常话,长大一些后,也许是瞧多了也习惯了,又或是不想再受那份沉默的折磨,钱寂上山的日子少了。

    提着篮子的人影愈发难见。

    有些许意识的山瘴失落。

    但它也没做什么,毕竟山中无岁月,这里卷卷,那里漫漫,逛了这座山头又回那座山头,就是一日又一日。

    春日花开,夏日浓荫,秋日结果,冬风萧瑟——

    就是一年四季。

    等它再留意到人影时,它已经由一道细细的风,长成龙卷风一样的瘴气。

    而钱寂,也从细皮嫩肉的娃儿变成了老人。

    牙掉了好些个。

    不是牙好,但后辈也说他吃后人。

    钱寂被送上了山。

    被砌在窑子里的钱寂不想死,他不甘心,坐在阴冷又黑暗的山窑子里,看着每一回儿子孙儿上山,送着吃的时候还背着砖,儿子沉默地将砖砌高,一层又一层,镐子敲在砖头上叮叮叮的响,他也能清晰的听到胸口咚咚咚的心跳。

    活着,他分明是害活着。

    孙儿又哭了一场,“阿爷,为何阿爷要在山里住着,我想阿爷和我一起住村里,阿爷还好好的,好好的啊。”

    是啊,他还好好的。

    耳朵边听着孙儿的哭声,他将遗忘许久许久的念头又浮上心头。

    为何牙好便吃后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牙,又是嘲讽又是冷笑,最后涕泪连连,想明白了。

    不是牙好吃后人。

    是他老了,拉拔不动家里的人了,不能往家里搂铜板儿了……

    不能做活只能吃,这就是罪,这就是吃子孙。

    他不甘心,不甘心!

    儿时上山常伴身边的那道风又卷来了,钱寂昏花的老眼眨了眨。

    他一直觉得,这风是幽窑村山上一座座窑子里的阴魂凝成的。

    是他。

    是他阿爷阿奶。

    是他的阿爹阿娘——

    曾经,他麻木了,和自己眼前的儿子一样,叮叮叮的敲着砖头,将窑子一点点封死。

    这时,一道细细的嗓子在风里问他,你怎么了?

    ……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钱寂没有说话,但他听到自己心底的哭嚎。

    他愈发的恨,就让他有一口好牙吧,就当真叫他吃了子孙吧。

    黄茅瘴妖不懂,也有些不安。

    但感受到那道怨恨,以及周遭的执念,本就这座山头养出的瘴迟疑地应了好。

    下一刻,如烟似雾的瘴盘旋着砌着钱寂的那矮矮窑子,砖似被烧着,幽幽的青黄,如枯草的颜色,烧到最后,窑子还是那副模样,黄昏日暮虚影里,窑子瞧着竟像一张嘴,张着的嘴。

    在儿子孙儿再一次上山砌砖的时候,咔嚓一下将人吞了。

    再出来,老迈的钱寂年轻了几岁,牙也重新长出来了。

    夜幕来临,笼在夜色里,他摸了摸自己的一口好牙,好一会儿就听又哭又笑的声音呜呜在山里传开。

    牙好能吃人。

    能吃人了。

    ……

    孙乾惊奇,“老人牙好吃子孙,这话——老夫怎么觉得有几分耳熟?是在哪儿听过吗?”

    说罢,老大人皱眉苦苦思索。

    “是,大人是听过。”王蝉转头看他,也不卖关子。

    “据我知道,和您同村的妇人,有一个唤做钱香月的,不知您是否还有印象,她娘家便是这幽窑村的,平日里,想着亏待亲长的时候不亏理,她常爱说的便是这一句。”

    顿了顿,王蝉又补充了句。

    “当年,您那车夫孙二峭的媳妇过世,灵堂上,她和大人意见相悖,就说了这话。”

    “对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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