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10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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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陀罗经被中,于孝宗被裹在其中,两眼死瞪着树下的大和尚。

    见到这一幕,空空和尚颇为意外。

    这小子的命倒是够硬,往生被裹亡者,裹了这一路还有气儿?

    倏忽的,他心头一阵的巨颤,身上的汗毛立起,像他头上那繁茂的松针坚硬刺人一样。

    这种感觉——

    过往逢生死一线时才有!

    不好!

    空空和尚暗道。

    只见气劲一起,袈裟激荡。

    但已然来不及了。

    “困!”

    只听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随着话落,一管月光石凝三光,言随法行,落笔囚牢。

    空空瞪大了眼睛。

    也不知来人如何做到,法宝和他心意相通,明明只卷了于孝宗一人,这会儿,内里却破开一道光,光将黄底金印的陀罗经被绞烂,此时化作一道道流光箭矢,如囚笼铁柱劈头落下。

    须臾,小勺山这一处的松涛声成巨浪,而空空和尚便是那被拍浪的小船。

    在他反应过来时,人便被困在了树下,保持着要起身的模样。

    王蝉落在不远处,卷一道藤蔓将于孝宗缠回,搁在一旁的地上坐好,道一声歉。

    “方才委屈你了。”

    往生被卷往生者,于孝宗被卷在其中可不好受,更因怕大和尚察觉,王蝉落灵护着他时,都不好护太多。

    这会儿,于孝宗面上都透着青。

    等事了,得晒好些日子的太阳,驱一驱这往生被浸染的阴炁才行。

    于孝宗没有说话,死死盯着槐树之下。

    那儿,尤家姐妹的身影一半在木中,一半在木外,身影幽幽。

    还有什么闹不明白的,二人是鬼不是人。

    ……

    槐树落叶,树枝光秃,鬼藏其中,树荫莫名有繁茂之感,王蝉多看了几眼。

    不愧是木鬼之树,最是庇护阴鬼。

    她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囚牢中的空空和尚身上,颇有几分好奇地打量了这人几眼。

    有些胖有些黑……

    唔,许是肉吃多了,皮肤也不是太好。

    只见长眉半黑半白,低头敛目时有分慈悲,抬头却虎目精光,面阔口方,眼角处的纹线深,瞧着像是常笑的。

    要不是穿着袈裟,带着串长珠,还真不像和尚。

    空空也在看王蝉,常带豪爽笑意的脸绷着,没有了半分笑意。

    袈裟下,五指敛成鹰爪,探上如铁柱的囚牢,暗暗蓄力,想要摧毁这困笼。

    这一蓄力,他顿时心惊不已。

    灵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隐隐能感觉天上三光星阵压势而下。

    他劲大,势便又压来。

    处在其中,他如一叶扁舟在茫茫无边际的海上,随浪而动,一着不慎的功夫,浪大拍来,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空空和尚目露骇然。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造化!

    王蝉弯眼笑了下,腰间还挂着方才在摊子上买的两个实心竹的两笑脸。

    只见实心竹相碰叮叮作响,瞅着像添了两张大笑脸,更添几分和气。

    “大师不肯见我,我便来看大师了。”

    空空和尚面色铁青,好一会儿才寻回自己说话的舌头。

    他哈哈笑了声,一甩袈裟,重新坐回树下的大石头上,再抬眼,是慈悲人瞧后生人的欣慰。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空空,小檀越如何称呼?”

    “王蝉。”

    王蝉咋舌。

    难怪能哄了年幼的赵大山一愣一愣,亲自追上人将牛儿送上,这和尚变脸的功夫强,做戏的功夫也厉害!

    唱念做打,样样精通模样。

    王蝉——

    空空和尚咀嚼着这名字,尤其是王这一姓氏。

    星阵如钟罩世,护世许久,但事有双面,星阵拒诸邪在阵外,也因这护世之阵,天下灵能枯竭。

    这些年,内里外劲之下,星阵有所损毁,各地怪事频出,灵也多有逸散,天下玄门术士又起。

    “王——倒是不曾听闻王家是何门何派。”

    王蝉没有搭话。

    “哎哟!”突然,空空和尚抱着脑袋叫唤了一声。

    王蝉看去,就见于孝宗咬着牙,红着一双眼,这时从槐树下收回了目光,捡了个拳头大的石头朝困笼中的空空和尚砸去。

    困笼困内里之人,却不拒外力从外砸入。

    于孝宗自小寡母养大,家里贫穷,馋一口饭吃得自己想法子去讨。

    山里打野物,水里扎鱼,养得皮一些野一些,不受欺负还能讨些吃的,因此,他的准头练得很是不错。

    这一拳头大小的石头,一砸就砸了中。

    空空和尚头上的斗笠被掀翻,露出戒疤,再在光头上添个包。

    “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害我于家,为何害我阿娘!为何为何!”

    于孝宗悲愤,想起床榻上于母死去的模样,心痛难耐。

    瞥了眼槐树下的尤家姐妹,后牙槽紧咬,又是恨得不行。

    可、可过往一年相处做夫妻的日子又做不得假。

    往事犹在昨日——

    也确实在昨日。

    心中激荡,爱与恨在翻滚,两厢焦灼,像是火上铐又冰里冻,让人一时不知如何计较,如何动弹。

    于孝宗将石头捏得死紧,肉磨着石头都沾了血。

    最后,他悲愤一嚎,想着始作俑者,又朝空空和尚砸去。

    怪他!怪这个和尚!要不是他说自己姻缘宫动,要不是他引着自己上山,自己这会儿便是再做着光棍、被村子里的傻娃娃绕着唱《光棍经》又怎样?

    他乐意听《光棍经》,乐意打光棍!

    他还有阿娘,他还有阿娘——

    他的阿娘啊!

    “啊——”于孝宗悲痛一声叫,“我恨死你了!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给我娘报仇!”

    石头一个接连一个。

    “哎哟哎哟!”空空和尚抱着头逃蹿。

    偏生这囚笼小,他躲不了两步,碰到如铁柱的困笼,困笼只道他想逃,悬于半空的月光石再聚三光之力,一个笼字愈发的莹亮,高高压下。

    碰在空空和尚身上,就如铁板炙肉一样。

    他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最后两厢一比,倒觉得石头更好受些。

    “罢罢,古有佛祖饲鹰,今有我空空舍命偿于施主,于施主砸了贫僧,心里要是好受些,那便砸吧,贫僧受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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