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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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地方。”

    那四个苦行僧单手还礼,并不言语,只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便走了。

    “派头倒是大。”

    后面的车马里,便见一人掀起帘来,着青底大袖襦裙,头簪花,衣襟刺水波纹路,肘间挽着霞色披帛,点唇艳红,眉间贴了金边云母的燕形花钿。

    说着别人“派头倒是大”,实则光这打扮便派头比谁都大,赫然是贵不可言的驮琅山鸣泉宗宗主,阖山真人宫慎心。

    与她同坐车内的古连今和宫芍,平日里话不少,眼下却都安静得听不着响,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比后头那座儿里怕见人的二位也不遑多让。

    “可不是。”折回来的麦宝怡搭笑,“不理人呢。”

    宫慎心睨了一眼他,神色冷漠,似瞧见了污糟的蝇虫在眼前飞,蹙眉放下了帘。

    麦宝怡尴尬地搓搓手,叹了口气又道:“不理人呢。”

    车队又动了起来,很快便到了再不能深入的地方。众人纷纷下车步行,跟着那四个僧人往山上走。

    山高风急,入目是一片纯白,偶有嶙峋的巨石凸起,同这巍峨不见顶的山脉相比,也显得渺小,不过是妆面上的一点瑕疵。

    已是日出的时候。

    山高得瞧不见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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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毛咬着珠玉的衣角一路连扯带拉,在脚印都转眼便被覆盖的雪地里,寻到了一根木杖。

    那木杖是直挺挺插在地上的,狗见了都要忍不住撒泡尿得笔直,显然是人为插进去的,而且立得高,生怕别人没找到。

    春悯觉得这木杖眼熟得紧,伸手将上面绑着的布条拆了下来。

    “请忽山仙东……庙一叙,万勿挂念。”

    春悯品鉴了一阵,没吭声,珠玉径直道:“好丑的字。”

    确实好丑的字,歪七八扭的,春悯险些念不出来。

    珠玉道:“这手杖我瞧着眼熟。”

    春悯说:“您可还记得三百年前在中青修行那阵子,负责教导我们的那个还俗和尚?”

    珠玉眨眨眼:“万相?”

    “对,就是他,中青被围之后,此人便不翼而飞,不知去了哪里,这手杖是他的,我那阵子让他这棍儿敲了许多次。”春悯顿了顿,“只是他拐李四做什么?当人质?我们本来就打算上蝉陀宗的,这大爷多此一举吗?”

    珠玉拿过那布条抖了抖,左右看看觉察不出什么线索了,随手一扔,一团青绿色的鬼火便将布条包裹起来,眨眼便把那带着咸菜味儿的破布给烧没了。

    “拐的怕不是李四,他请的是倏山仙。”珠玉张开五指,送到自己鼻尖闻了闻,一张脸都皱了起来,又拎过春悯的袖子,闻了闻他的手,更是忍无可忍,弯腰掬了一捧雪,抓着春悯的手搓拭起来,“他从前便这股味道吗?这是多久没沐浴了?”

    春悯想了想:“还把走路的家伙事立这儿了,生怕我们找不到他,跟孩子出门压条儿报备样的,不像是拐,倒像是……”

    两人交握的手顿了顿,忽而抬眼,四目相对。

    “李四自己的主意。”

    第140章 跖犬吠尧(四)

    李四有个绝妙的主意。

    自认的。

    突然出现的万相把自己当做虚真, 但虚真像是被方才看到的人影吓傻了,一直蹲在内景里一声不吭,全然不同自己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他有太多的疑惑想问万相, 对于李四他不一定会说, 但对于他亲自来迎的忽山仙或许就不一样了。

    “接到消息说诸位在一处呢。”万相依着自己的木杖, “怎得只瞧见忽山仙您一人?”

    万相看起来和当年并没有什么变化, 都说蝉陀宗习的是武,不是修仙,并没有开灵淬体的路子,只是日复一日地修行锻炼,将□□打锤至极致。

    三百来年都不见衰老的, 至少也得是入了上三道的, 时至今日, 李四还不知万相到底入的哪一道。

    他在心底暗暗紧了紧气儿,摆出架势道:“找我等何事?”

    万相却并未立答, 眯着眼远眺了周遭。

    四下并无旁人, 只有一头不能言语的驴子。

    “忽山仙。”万相腋下夹着那拐, 拱手道,“虽不知您同倏山仙商议得如何了, 但如今久坐仙人已去向生山,麦宝怡也已领着几大仙门往西极山来了,同座的还有疏怀圣者赵文清。倏山仙同鬼主青面此前已到钦都寻过礼天阁的晦气, 想来那赵文清应当是说了些不该说的, 可巧您眼下单独行动,不如随我先一步上山, 暂议此事?”

    李四:“!!”

    赵文清,钦都, 礼天阁!难道这万相也同陆不苦身死有关?

    当年到底有多少人想要陆不苦的命?

    李四心里一阵波涛汹涌,又大觉可惜。

    他同虚真在同一内景之中,虚真所思所想都会当即灌入他的脑中。

    可虚真眼下在内景里蹲身发呆,思绪里翻涌着方才见到的白色人影和当年陆不苦身死之时的片段,思绪似乱流,外界的纷扰连一点水花都未激起,便已沉底了。

    在那些片段之中,根本没有万相这个人的影子。

    或许是他沉默太久,虚真捏的这张皮子又透着冷清孤傲的劲儿,万相立时抱拳垂首:“此事在下不曾透露给任何人,您当年下的禁制自然都还在。只是仙者所图甚大,如今倏山仙和鬼主青面未必会站在您这边,还需早做准备。”

    图什么?三相合一?灭人灭世?

    李四还以为虚真只是想想而已!此人千万年间出山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出来的几次,也不过是为了完成不知哪个倏山仙的嘱托,帮助春悯恢复记忆。

    这样一个视所有人如蝼蚁的人,眼光于顶,心思也不算缜密,哪里像是能和凡人共图大计的样子?最多也就是听闻了些东西,于是顺手推舟,可说他主使了什么,李四是决计不信的!

    但万相又没理由对着忽山仙本人说谎。

    快到日出的时候,天却还不见亮。

    李四浑身都在冒冷汗,分不出是冷的还是疼的。

    虚真已经安静了下来,他大可以用方位术转头就跑,跑到春悯和珠玉身边,而不是跟这个不知来历也不知所图的万相周旋。

    该跑吗?

    李四在袖子下的手收紧了。

    李怀仁的死相还在眼前,谢晏也大抵凶多吉少,他果真既是倒霉蛋也是丧门星,倒霉在每个收留他的人似乎都别有用心,不是好人,丧又丧在这些人还总是不得善终。

    最可笑的是,他其实既不曾帮到他们,也不曾了结他们,因为他是何等的无力。

    伴随着天罚的剧痛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力量。

    或许这次他能做些什么,至少要让这些疼痛有些价值吧——他不可自抑地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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