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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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已成定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对那害你失去一切的妖道竟不愤恨吗?”

    爹爹,你什么时候能出来,我想你了。

    “你为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们会记得你的,自古清流皆如此,你要名垂千古。”

    “你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直到死。”

    “哪怕在死之后。”

    爹爹。

    酒照的身体被一双双手缠绕着,那并非要将他紧箍至死的力度,却让他早就停止的呼吸感到了滞涩。

    “爹爹。”阿乔白里透红的脸像一朵馥郁芳香的花儿,正开在最好的时候,跨百年而不朽,自他的梦中捧了出来,“我好想你。”

    毒雾氤氲,酒照的每一寸皮肤都感到了疼痛,他抬起头,竟一时连愤怒都忘怀了,只是愣愣地问:“你是怎么……”

    扑哧。

    他低下头,见一只鬼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站在他身后的堂弟一边喊着“相骋哥”,一边慢慢地将手抽了出来,随后又深深地从另一边扎了进去。

    酒照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多瞧,仍旧痴痴地看着青面。

    “他们为何会在这里?”

    青面柔柔地笑:“他们本就该在这里啊,你是一家人的主心骨,你在这里,他们还能去哪里?”

    酒照喃喃道:“……不对……”

    “有何不对?”

    “是你,是你掘了他们的坟,是你把他们养进了这池子中,他们、他们分明已经……”

    “死了?”青面悄声道,“可是你也死了呀。”

    “在许多年前你便已经死了,被斩首,尸骨无处可葬,连累亲眷家人都一并落了个尸首分离。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你就在这里,他们就在你身边。”

    “你们可以永不分离。”

    又一只尸体咬住了酒照的身躯。阿乔依偎在酒照的怀里,对着他胸口的血肉细嚼慢咽,似是要在他的胸口挖出一个窝来,好叫她住进去,永远住在他父亲的心尖尖上。

    “……阿乔……”酒照的两眼流出了泪来,他似乎并未察觉到青面悄然皱起的眉头,也没察觉到身后借着浓雾缓缓逼近的平安剑。

    数十个尸体撕扯着他的血肉,骇水潭的尸水侵蚀着他的伤口,让他无法迅速再生,而脖子上的一圈血痕正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他被砍头时的本相。

    平安剑对准了他的地魂。

    水中长牙的头颅还在静静地漂浮着。

    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咀嚼的声音格外清晰,他抱紧了他的女儿,一只手托着她的腿,一只手揽在她一如生前般纤弱的脖颈。

    “阿乔。”

    酒照低头,亲了亲他女儿的额头。

    青面握紧了悲画扇。

    随即只听清脆的“咔哒”一声,酒照两手一旋,拧断了那尸身的头颈。

    青面瞳孔骤缩,立喝道:“快!”同时催开悲画扇,周遭的尸体当即死死地绞尽了酒照的身体。

    平安剑朝着酒照的胸口急飞,而酒照将他的女儿放回了潭中,周身密布的文字如铁蒺藜霎时密布开来,死死地挡住了平安剑的去路。

    “阿乔啊。”酒照将清正板取出,在胸前交握,“爹还有更重要的事。”

    话音一落,他周身煞气如有实质地飞出,推着那些文字抵挡平安剑化出的数十道剑意,他周身的水潭被他激荡出巨大的浪潮,一瞬间将他的身形隐匿其中!

    青面的扇骨骤然断开了一根,他当即急退,喝道:“那些尸体拦他不住,快——”

    “快什么?”

    青面闻言一怔,酒照也以杀到了面前。只见他须发直竖,形如怒面金刚,被咬得残破之处白骨森森,血肉模糊,穿过巨浪朝着他杀来!

    他手中清正板刀刻一个“罪”字,朝着青面笔直劈来。青面以悲画扇相抗,扇骨应声又断了一根,他连忙蹬踏酒照的胸口意图再拉开距离,可清正板又飞出了数十陈条文字自后包夹!

    扇骨再裂一寸,青面咬牙,径直蹬踏,迎着身后的文字飞去,立时被三四个字迹洞穿了腰腹!酒照再追,身后的平安剑却已逼来,他立时转身相抗,清正板击打在平安剑上的一瞬,文字如虫蚁一般沿着平安剑身爬去,大快朵颐地吞噬着剑上的法力!

    “倏山仙。”酒照冷道,“地魂都不保了,你竟还不想着跑,反倒跟这个下贱东西混到一处,你也是死期将至昏了头不成!”

    岸边的人影仍然端坐不动,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已经连动都动不了了。酒照回头看青面,发现青面已不知所踪,想来这贱皮子首鼠两端,眼见形势不妙已经跑了,当务之急是拿下奄奄一息的倏山仙。

    他没有半刻迟疑,朝着岸边踏浪飞身而去!

    清正板的一端化形为锥,文字如蚂蚁般密布其上,刺破浓雾氤氲,扎进了那盘腿而坐之人的胸口正中!

    酒照狂喜,这边要扭头去追青面了,一只手却忽然搭上了他的手心。

    那人披头散发,认不出外貌。

    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将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的妻子相差太大,但脸上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笑意又那般相似。

    以至于四目相接的一瞬,他竟有些恍惚。

    只有一瞬。

    但是够了。

    潜行在骇水潭中的青面拿着那把落入水中的平安剑,自他身后猛地刺去!酒照只一瞬的迟疑,这便要以清正板格挡,而匿在对岸的春悯在此时开扇,那女子的尸身立马攥紧了胸口的清正板。

    “夫君。”那尸首望着酒照的眼道,“你怎么总是这样生气?”

    平安剑将他俩先后刺穿!

    怕尤有不够,青面转了转手腕,叫剑身在酒照的胸膛里转了又转,随后才抽出。

    一道蓬勃的灵力与煞气同时洞穿了酒照的本相。

    青面退后了几步,看着酒照倒在那女尸身上。

    春悯合上了扇,女尸便不动了。

    “……妇、妇人乱我……”酒照断断续续道,“乱我大业……”

    “该死。”

    “该死。”

    他一只眼流出泪来,一只手摸着那女尸的脸。

    “该死……”

    青面垂眼看他,直到他灰飞烟灭,直到那咒骂声终于散尽。

    他才回过头,隔着骇水潭的浓雾对春悯道:“成了。”

    对岸没有回应,过了许久才道:“这扇子的扇骨断了。”

    青面腰腹上的三个孔洞迟迟无法愈合,清正板的文字带毒,又被骇水潭的尸水浸泡,那伤处不仅自己好不了,还在往周遭扩散着。

    “我知道。”

    青面应过后跪坐下来,掀起衣服咬在嘴里,用平安剑对准了烂肉处,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剜了下去。

    “这扇骨非竹非木,也不似牛角象牙之类的品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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