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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尔来伶仃百春秋》 90-100(第13/14页)
回到中青,你跟春悯再好好聊聊吧。”李十五低头看了看咫尺的妖祟,身体的颤抖不可思议地停了下来,“我——”
“废什么话!”秋随荆朝着他飞近,被烧伤的喉咙中像是含着血沫,嘶哑又难听,“过来!”
李十五脚下的剑身如碎裂的瓷器,每一条纹路都绣上了皎洁的月光,他蹲身取出了其中一片,在脑海中笔画了一下,刺进自己的喉咙后还多快能咽气。
这样至少比被群妖分食得好。
李十五冷静地思考过后,最后看了秋随荆一眼。
他攥着那片碎掉的剑刃,用自己所能想象的最潇洒的姿势跳下了剑身,朝着妖群中落下。
“师弟,剩下的便交给你了。”
秋随荆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芦苇在晚风中摇曳,“扑通”一声,不知是何物坠进了河底。
“……他救了我。”珠玉说,“我逃走了。”
“听来真是不可思议,以你的境界,竟会叫他来救。”
姜荏站直了身体,指尖缠绕的黑红色锈迹淌进了泥地,自淤泥之中悄无声息地朝着珠玉爬去。
“轮到你了。”姜荏笑道,“你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珠玉垂眼看着她,却没有说话。这样正好,姜荏心想,手背在身后,指尖越发剧烈地抖动,操控着那红黑色的蛊虫迅速前进,就在咫尺之时——
她的胸膛开出了一朵艳红的花。
“啊。”
紧接着,无数的红花自她体内开出来,一朵连着一朵,似春桃般应接不暇。她的□□不断凋零又不断重塑,可那山花烂漫无穷,不过须臾,她的画皮崩裂,只剩一片碎裂的虚影悬浮在水中。
那是她的本相。
一坨烧焦的碎肉。
“你……”姜荏张开了疑似嘴的部位,“你……方才那鱼妖……”
“不过是同为画皮境。”珠玉俯身,用扇头拨弄着地面的淤泥,将其下不再蠕动的铁锈翻了出来,“你竟觉得自己便能与我相提并论了?”
经由扇里鱼妖咬进姜荏体内的蛊花还在不断地生长。珠玉走上前,两指骤然扎进那碎肉之中,捏碎了她的魂魄。
“被师门当作弃子,临了了还要为了师门爆体而亡。你百年来盘桓于此,守着这座无人的水寨,跟条被打服的畜生般下贱。”
碎肉剧烈颤抖了起来,一滴滴的血水自珠玉的两指穿出的伤口里流出,其上的蛊花也开始慢慢枯萎,花色不再鲜艳,边缘微微发白。
“你……又如何……”
灯火通明的水寨随着那花凋零而黯淡,转眼间,竹屋轰然溃散,巨大的水流冲刷过来,激荡得珠玉的衣袍纷飞狂卷。
“都不过是不甘阖眼的鬼怪。”那碎肉渐渐开始消散,“我没能护住师门,你又护住了李十五吗?”
“都是一样的。”
“生无能者方为鬼。”
最后一朵残花,没能吸收到半分煞气,惨白的一朵,慢慢地沉进了泥底,伴在了轰然倒塌的水寨旁边。
珠玉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他慢慢地回过头,望向有微光透进的水面。
须臾张口,自言自语地呢喃道:“……春悯去哪里了?”
第100章 不渡河(六)
三毛的故事才讲了一半, 屋外便飘起了雨。
正值深秋,天干物燥的,已是许久没下过雨了, 这会儿雨一下, 立时便冷了起来, 凉飕飕的往茅草屋里刮着湿冷的风。
春悯和李四回了屋, 又想起三毛还在外面冻着,李四忙转身往门去,忽然整个人一愣,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春悯听到他倒吸了一口气,问:“怎么了?”
“……有、有个人……”李四结巴道, “在……外面……”
只见一个湿漉漉的人影站在不远处, 长发和衣袍浸满了雨水, 垂坠地紧贴着那人的身体,细密地打在他身上的雨点又似一层薄雾, 朦胧了那人距离的远近, 似是多眨一下眼, 这鬼影便要瞬移到面前了一样。
凌晨的雨夜,任谁看到这一幕都是要吓一跳的。
李四本就胆子小,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人认出来了。
“是珠玉。”李四摩挲着手,心悸道,“鬼都喜欢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吓唬人吗?”
春悯抬头道:“他站在雨里?”
“昂。”
“一动不动?”
“可不嘛, 吓死个人, 我叫他去。”李四说着要出门。
“等等。”春悯摸索着墙,慢慢站起身来, “我去吧,他现在估摸着心情不好, 您别赶上趟儿了。”
李四奇道:“你怎么知道他心情不好?”
春悯失笑:“大冷天的淋雨,这瞧着能是心情好吗?”
“哦。”李四呆呆地问,“鬼也这样吗?”
“都能哭会笑知冷识热的,能有多大分别。”春悯从李四身边走过去,分明看不见,忽然又转头瞧他一眼,“指不定您说他坏话,他回回都心里难过呢。”
李四愣神道:“他、他还往心里去?他都把我骂成什么了我也没跟他计较啊。”
春悯笑笑没说话,转身走出屋去了。
雨势不算大,雨滴密而小,细密的雨点如断落的蚕丝般纷扬而下,走进雨里,仿佛周遭的万物生灵都在窃窃私语。
屋前的泥地很快就蓄出了浅浅的水洼,春悯走过的时候,渐起了一裤腿的泥水。
他的眼睛稍微能看见些东西了,正处于一种半瞎不瞎的状态。烂岁和调时视物的方式也与寻常的眼睛不同,是基于灵力与煞气为他构建的一片图景,珠玉毫不掩饰自己一身煞气站在那里,就有如一道强光打在他眼底,比周遭的一切都更为清晰。
饶是如此,春悯还是伸了伸手,腕上的红玉浸在湿润的水汽里如心脏般收缩着,他朝着珠玉的方向问道:“哪儿呢?”
“我瞧不见珠玉在哪儿啊。”
滴答。
滴答。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春悯张开手臂,同扑来的一团湿冷冰凉的人抱了个满怀。
他像是抱住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比想象中的更沉重,又比想象中的更柔软。
棉絮缠绕着他,像是挤压着他心脏里的鲜血那样死死地抱着,一头带着水汽和花香的发丝抵在他鼻尖,如被水葬的残花。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冰冷的泪珠滴在春悯的肩上。
他轻轻地拍着珠玉的脊背。
“在这儿啊。”春悯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贴了贴珠玉冰冷的额头,“在这儿呢。”
珠玉抓着他背后的衣物,呜咽声闷在喉咙里,须臾又梗住了鼻腔,终于如初生孩提般泄出了第一声啼哭。
天将亮,李四从窗口好奇地往外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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