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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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中青,你跟春悯再好好聊聊吧。”李十五低头看了看咫尺的妖祟,身体的颤抖不可思议地停了下来,“我——”

    “废什么话!”秋随荆朝着他飞近,被烧伤的喉咙中像是含着血沫,嘶哑又难听,“过来!”

    李十五脚下的剑身如碎裂的瓷器,每一条纹路都绣上了皎洁的月光,他蹲身取出了其中一片,在脑海中笔画了一下,刺进自己的喉咙后还多快能咽气。

    这样至少比被群妖分食得好。

    李十五冷静地思考过后,最后看了秋随荆一眼。

    他攥着那片碎掉的剑刃,用自己所能想象的最潇洒的姿势跳下了剑身,朝着妖群中落下。

    “师弟,剩下的便交给你了。”

    秋随荆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芦苇在晚风中摇曳,“扑通”一声,不知是何物坠进了河底。

    “……他救了我。”珠玉说,“我逃走了。”

    “听来真是不可思议,以你的境界,竟会叫他来救。”

    姜荏站直了身体,指尖缠绕的黑红色锈迹淌进了泥地,自淤泥之中悄无声息地朝着珠玉爬去。

    “轮到你了。”姜荏笑道,“你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珠玉垂眼看着她,却没有说话。这样正好,姜荏心想,手背在身后,指尖越发剧烈地抖动,操控着那红黑色的蛊虫迅速前进,就在咫尺之时——

    她的胸膛开出了一朵艳红的花。

    “啊。”

    紧接着,无数的红花自她体内开出来,一朵连着一朵,似春桃般应接不暇。她的□□不断凋零又不断重塑,可那山花烂漫无穷,不过须臾,她的画皮崩裂,只剩一片碎裂的虚影悬浮在水中。

    那是她的本相。

    一坨烧焦的碎肉。

    “你……”姜荏张开了疑似嘴的部位,“你……方才那鱼妖……”

    “不过是同为画皮境。”珠玉俯身,用扇头拨弄着地面的淤泥,将其下不再蠕动的铁锈翻了出来,“你竟觉得自己便能与我相提并论了?”

    经由扇里鱼妖咬进姜荏体内的蛊花还在不断地生长。珠玉走上前,两指骤然扎进那碎肉之中,捏碎了她的魂魄。

    “被师门当作弃子,临了了还要为了师门爆体而亡。你百年来盘桓于此,守着这座无人的水寨,跟条被打服的畜生般下贱。”

    碎肉剧烈颤抖了起来,一滴滴的血水自珠玉的两指穿出的伤口里流出,其上的蛊花也开始慢慢枯萎,花色不再鲜艳,边缘微微发白。

    “你……又如何……”

    灯火通明的水寨随着那花凋零而黯淡,转眼间,竹屋轰然溃散,巨大的水流冲刷过来,激荡得珠玉的衣袍纷飞狂卷。

    “都不过是不甘阖眼的鬼怪。”那碎肉渐渐开始消散,“我没能护住师门,你又护住了李十五吗?”

    “都是一样的。”

    “生无能者方为鬼。”

    最后一朵残花,没能吸收到半分煞气,惨白的一朵,慢慢地沉进了泥底,伴在了轰然倒塌的水寨旁边。

    珠玉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他慢慢地回过头,望向有微光透进的水面。

    须臾张口,自言自语地呢喃道:“……春悯去哪里了?”

    第100章 不渡河(六)

    三毛的故事才讲了一半, 屋外便飘起了雨。

    正值深秋,天干物燥的,已是许久没下过雨了, 这会儿雨一下, 立时便冷了起来, 凉飕飕的往茅草屋里刮着湿冷的风。

    春悯和李四回了屋, 又想起三毛还在外面冻着,李四忙转身往门去,忽然整个人一愣,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春悯听到他倒吸了一口气,问:“怎么了?”

    “……有、有个人……”李四结巴道, “在……外面……”

    只见一个湿漉漉的人影站在不远处, 长发和衣袍浸满了雨水, 垂坠地紧贴着那人的身体,细密地打在他身上的雨点又似一层薄雾, 朦胧了那人距离的远近, 似是多眨一下眼, 这鬼影便要瞬移到面前了一样。

    凌晨的雨夜,任谁看到这一幕都是要吓一跳的。

    李四本就胆子小,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人认出来了。

    “是珠玉。”李四摩挲着手,心悸道,“鬼都喜欢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吓唬人吗?”

    春悯抬头道:“他站在雨里?”

    “昂。”

    “一动不动?”

    “可不嘛, 吓死个人, 我叫他去。”李四说着要出门。

    “等等。”春悯摸索着墙,慢慢站起身来, “我去吧,他现在估摸着心情不好, 您别赶上趟儿了。”

    李四奇道:“你怎么知道他心情不好?”

    春悯失笑:“大冷天的淋雨,这瞧着能是心情好吗?”

    “哦。”李四呆呆地问,“鬼也这样吗?”

    “都能哭会笑知冷识热的,能有多大分别。”春悯从李四身边走过去,分明看不见,忽然又转头瞧他一眼,“指不定您说他坏话,他回回都心里难过呢。”

    李四愣神道:“他、他还往心里去?他都把我骂成什么了我也没跟他计较啊。”

    春悯笑笑没说话,转身走出屋去了。

    雨势不算大,雨滴密而小,细密的雨点如断落的蚕丝般纷扬而下,走进雨里,仿佛周遭的万物生灵都在窃窃私语。

    屋前的泥地很快就蓄出了浅浅的水洼,春悯走过的时候,渐起了一裤腿的泥水。

    他的眼睛稍微能看见些东西了,正处于一种半瞎不瞎的状态。烂岁和调时视物的方式也与寻常的眼睛不同,是基于灵力与煞气为他构建的一片图景,珠玉毫不掩饰自己一身煞气站在那里,就有如一道强光打在他眼底,比周遭的一切都更为清晰。

    饶是如此,春悯还是伸了伸手,腕上的红玉浸在湿润的水汽里如心脏般收缩着,他朝着珠玉的方向问道:“哪儿呢?”

    “我瞧不见珠玉在哪儿啊。”

    滴答。

    滴答。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春悯张开手臂,同扑来的一团湿冷冰凉的人抱了个满怀。

    他像是抱住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比想象中的更沉重,又比想象中的更柔软。

    棉絮缠绕着他,像是挤压着他心脏里的鲜血那样死死地抱着,一头带着水汽和花香的发丝抵在他鼻尖,如被水葬的残花。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冰冷的泪珠滴在春悯的肩上。

    他轻轻地拍着珠玉的脊背。

    “在这儿啊。”春悯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贴了贴珠玉冰冷的额头,“在这儿呢。”

    珠玉抓着他背后的衣物,呜咽声闷在喉咙里,须臾又梗住了鼻腔,终于如初生孩提般泄出了第一声啼哭。

    天将亮,李四从窗口好奇地往外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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