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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尔来伶仃百春秋》 40-50(第7/16页)
事多么多么严肃,多么危险,你今天就跟着要去偷看?”
李十五讷讷道:“可是、可是大家都去,不去是胆小鬼……”
“您哪儿能是胆小鬼呢?”春悯惊魂未定,“谁能有您胆子大?不好好闭关背着师父偷跑出来,还敢去偷看祭拜三始神的典仪,真不怕一道天雷劈死!二师兄要是知道了,连夜就把你送回辽苍!”
李十五瘪着嘴又要哭了。他年纪比其他人都小些,在门内又颇受师父师娘宠爱,是不太经事的性子,春悯是拿他没办法,半晌只能叹口气,把这事儿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然后呢?去北峰的索道这样难找,怎么会找两个时辰还没找到?”
他瞧着是问李十五,眼睛却在看成大器。成大器摇摇头,回道:“说来也是怪事,那索道我记得就在半山腰往下没几步,可谁知我们在这转了许久,分明觉得一直在往下的,可走着走着又回到这平台上了。”
“或许是天气太差了。”树边站着的一人忽然开口。春悯望过去,发现是生死门的一人。这些人在渡生宗的日子几乎没与旁人说过话,除了去祭神的那个姜荏他记住了名字,其他人连姓都一时想不起来。
那少年说话慢吞吞的,却一个字连着一个字有些含糊不清,春悯竖起耳朵才从这雨声里听见他慢吞吞的后半句:“又或许是我等的行径对生山仙不恭,被天罚了。”
他说完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在这黑漆漆的雨夜里格外诡异。
“……先回去吧。”春悯拽着李十五,直觉此地不宜久留,“在这淋雨也不是个——”
周遭忽然亮了一瞬。
天空在那一刻被照得亮如白昼!几人齐齐望去,便见北峰之上一道雷光直下,如天外的一条白色长蛇眨眼间窜入了林中!
随即是一声重重的雷鸣追来,响彻整片山脉。
李十五吓得快钻进地里了,忙抓着春悯的裤脚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不敬生山仙的,别、别劈我——我、我们这就回去!”
他说这就回去,却发现春悯的裤脚拽不动了。
抬起头,见春悯死死地盯着方才那落雷的北峰,睚眦欲裂,双唇紧抿,竟是显出副他从未见过的凶相!
“姐姐!”陆不尽喊出来,随即又头一扭,望着山下一步步听地直冲而去。
“唉,天罚,是天罚。”生死门的人小声念起来,如亡语萦绕众人耳边,“生山仙生气了。”
“怎么——”李十五终于反应过来,“随荆!”
“随荆他们被劈了吗!”李十五吓懵了,“我们、我们——”
“你先回去,去学宫里找找还有没有留在宗内的长老。”春悯说,“我去找他。”
李十五虽然乱了方寸但还不忘大叫:“你个破土境的逞什么强?我至少还有苞胎境,你才真该回去!”
“听话。”春悯推了推他,“您在这儿都瞎转悠两个时辰了,不还是找不到路吗?”
“可我——”
“去。”
春悯压下了眉眼,李十五忽然发现,其实春悯长得其实并不柔和,甚至有些许锋利,眉弓很高,眉眼也很近,在稍暗些的地方,瞳孔就会被眉弓的阴翳遮盖,看不清神情。
“别担心。”春悯说着拍拍他肩,用和表情并不相符的柔和语气道,“天雷而已,还收不了秋随荆。”
第45章 夏花(七)
秋随荆醒来时天还是一片阴沉, 厚重的乌云压着山顶,雨线就快从山那边翻过来了,湿热的空气淤积在室内, 衣衫都似比平日里沉重些许。
其他两人还在睡。李十五睡觉的时候喜欢在被窝里拳打脚踢, 每次醒来见他的朝向都不一样, 这会儿正是头朝西北角的时候, 大张着四肢像个蜘蛛样的占地儿,好在人不大,不然整张床不够他睡得。
另一边的春悯倒是睡得很老实,大夏天的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极板正地侧躺, 脊背看着比睡醒时要更直, 头发披着嫌热, 在头顶竖着,竟然也比醒着的时候扎得要紧, 看着却是个像模像样的道士了。
秋随荆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 伸手扯了下春悯的发带, 稍微扯松了些。春悯像是有所察觉,喉咙里滚出了点咕噜声, 眉头微微皱起,秋随荆偏头闷笑一声,又伸手点了点春悯的眉心, 过了一会儿便见那川字消失不见。
谁也没瞧见他, 谁也不知道他大清早的恶作剧,除却这座风雨欲来的山林。
秋随荆自己在床上傻乐了一会儿, 到了时辰,才蹑手蹑脚地叠了被子, 从床脚滑了下去。
赶到索道边上时,只有秦生和秦闯在那儿。
索道悬在两峰之间,说是索道,但其实只有一条长而粗的铁链,其上锈迹斑斑,灰红相间,链身在山风里哗啦作响,蜿蜒如蛇形。
“这么要紧的仪典,你们倒是不急不慢。”秦闯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话,这人自己易怒,但平日里又格外喜欢阴阳怪气惹别人生气,一双竖瞳在秋随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阵,嗤笑道,“哼,瞧你这模样,知道的是给倏山仙选点化仙,不知道的还当选妃呢!我告诉你,长得不男不女的可不好使,中青剑试看得是身手,是修为!”
秋随荆看他一眼,没说话。
秦生狠踹了秦闯的屁股一脚,小声道:“哥哥没礼貌!”
秦闯险些让她踹下山崖了,回头喝道:“你哪边的?”
“人家救了你。”秦生仰着脖子,“你都还没跟人说过谢谢呢。”
秦闯:“他什么时候救过我?”
“头天你被人抓走的时候呀。”秦生说,“不是人家拦了囚车,你都要死了!”
“我才用不着他们救!”提到这个,秦闯果然更生气了,“要你们多管闲事!”
两兄妹在索道边吵了起来,虽然吵的中心是秋随荆,但他也没觉着尴尬,只恍若未闻地往索道另一头望去。
生山仙的观听说就建在对面的小山洞里。就侍奉三始神来说,这规制未免有些太小,小得都显得有些轻慢了,位置也很奇怪。
除却给土地公上香,大多人祭神都讲求一个“以达天听”,上香多在宽阔的高地,以方便神仙看见自己,也方便这香往天上去。当然这种说法多半是骗人的,仙门中人都知道,所谓“香”本质是信徒虔诚的祈愿,实际到底有没有香都不重要,更不存在能不能飘到天上去的说法。
可大多数仙门祭神时也还是保留着这个习惯,主要是许多时候在开阔的平台举行仪典本来就更方便些,在室内甚至山洞里办本来就不合常理。
尤其是放置神官的香牌时,放在高处才显出敬意,放在洞里——简直像是在给死人上香。
天边开始滚雷,若隐若现的白光在黑云间闪烁。
一炷香后,参加祭神的人都到齐了。
在场的都是秦家的亲眷子弟,几位长老也是秦家的人,只有他们四个外人穿着不同的衣服,显得格外惹眼。
齐居贤好像还在生昨晚的气,跟其他人都执了礼,唯独对他和秦闯只是皱着眉颔首,甚至多一眼都不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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