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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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声散在山间。

    春悯看了眼始终默默铲土的秦生,伸手拍了拍她肩上落得叶子,须臾道:“老长老不在了,秦家的担子也不是就落在你肩上了。”

    秦生浑身一僵,忽然不动了。

    “你那么多长辈,亲戚,上三道的老前辈都有这么多,轮不到你来顶事儿。”春悯站起身来,蹲久了猛地一站还有点晕,腿也麻,扶着树道,“我在你这个年龄,种个绣球都种不活。”

    “说得跟你种的杜鹃,风信,绣眉活了样的。”

    秋随荆不知何时下完了棋,走过来冷不丁地接话,给春悯吓一跳。

    “头晕?”

    “腿也麻。”春悯抓着秋随荆的胳膊,“好兄弟,扶一扶。”

    秋随荆嘲笑他:“要不然背你算了。”

    春悯不以为耻:“要不是您手没好,今个儿您得抱我回去。”

    “这就走了?”陆不苦伸长脖子,意犹未尽,“不再来一把?”

    “明天再说吧。”春悯指了指秋随荆的手,“这伤号要回去上药了。”

    “那明日再见。”

    “好,那明日——”春悯话说一半,感觉自己让人抓了衣角,低头看,秦生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再见。”

    那雪白一片的小姑娘笑了开来,眼里却一滴滴地落着眼泪。

    “明天见。”

    棋子再棋篓里晃荡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星夜璀璨,夏风徐徐,林间的青草香萦绕鼻尖,和着少年人此起彼伏的嬉笑声。

    现在想起,秦生似乎在每次道别时都会说再见,就连他们离开秦家山进中青之前,也在山下送别时喊了一声长长的再见。

    只是那一次的再见未免隔得太久,以至于春悯今时今日再想起,磐石般冷硬的心里,已经再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既不熟悉烂岁里的故人,也不熟悉烂岁中的自己。过往似书页在春悯面前翻过,便如迄今为止他听过的、看过的那些“倏山仙”的戏码,分明关乎自身,却又与看别人的事并无分别。

    唯一叫春悯在意的,便是那张脸未免像得太过巧合。分明言谈,举止,乃至周身的气质都无一丝相似,模样却别无一二,只是比十五岁的秋随荆看起来年长些许。

    秋随荆确有其人,如若不曾飞升,那或许是堕化成祟,与鬼蜮勾结,甚至认识了珠玉。

    若是如此,那所有人都对此人讳莫如深的态度,便有了解释。

    可珠玉为何要画出这人的皮来接近自己?

    春悯决意试一试,谁知说出“师兄”两个字,他便听见珠玉那把悲画扇坠地的声音。

    似银珠落玉盘。

    砸碎一池幽梦。

    第50章 虎踞龙盘(一)

    春悯状似朦胧间幽幽转醒, 去看珠玉的模样。

    他吃不准秋随荆和珠玉的关系,也不想因一个已然忘了的师兄,坏了自己和这位鬼主的关系。可对方若是从一开始就和那位师兄有关系才有意来接触自己的, 那便全然是另一种情况。

    甚至这两人有可能根本就是同一人。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 珠玉便已俯身捡起了他的扇子。

    夜凉如水, 秋风霜寒, 酸叶茶香在屋子里渐渐散去。

    珠玉再起身时,春悯没能从他脸上寻到半分异样,只对上一双冷艳的眉目,随即便见珠玉抬脚勾来凳子,坐在了他身边, 支颐打量道:“方才做了什么梦, 喊得这样可怜?”

    春悯有意道:“我喊了什么?”

    “喊得可要命了, 什么哥哥救我,哥哥等我的。”珠玉把手拢在耳后, 侧身道, “再喊两句来我听听。”

    春悯:“……”

    春悯:这人臭不要脸的模样, 和烂岁里那个秋随荆着实没有半分相像。

    “您怎么着,也想姓春?”春悯扶了扶眼上的布, 站起身踱步到床榻边躺下,“怎么天天念着当我亲戚?”

    “谁不想跟倏山仙攀亲戚啊。”珠玉一哂,也不在意, 把桌上的茶壶拿起到院里滤水。才探了个头, 耳尖微动,将袖里的面具戴上, 接着便见院门外那秦闯和陆不尽走了进来。

    那两人嘴上吵吵着什么,手上拿着伞, 却没支起来,都被淋得透湿。

    这也不耽搁他们跟两只斗鸡样的,陆不尽在前头用手肘顶秦闯,秦闯在后一点伸脚绊陆不尽,骂骂咧咧地僵持着,连谁先进院门的事儿都能打一场。

    珠玉冷笑,把水滤干净了,回身关了窗,放了帘,吹了灯。

    春悯也听见动静,翻身道:“这又是哪出?”

    黑暗里传来珠玉蹬靴上榻的声音,春悯偏头,就见珠玉抱着另一个软枕,缩进了被子里道:“睡了,不见他们。”

    “他们可不是会体谅别人休息的地道人。”春悯撑着榻爬起来,“不理他们也没用,还是早打发了吧。”

    说着便摇摇晃晃得要起身,站一半,便觉被扯住,回头见珠玉抓着他的衣角,硬是不让他起身。

    “晾着他们。”珠玉正色道,“你真的需要休息。”

    “这是真话,但休息这么一两个时辰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春悯笑了笑,伸手薅了把珠玉的头发,“你不想见他们就不见,我不让他们进来。”

    珠玉眯了眯眼,轻轻“哼”了声,像是心情好些了,坐在窗沿晃了晃两条腿道:“显得跟我怕了他们样的,叫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这深更半夜的他们又有什么废话要说。”

    油灯重新亮了起来,春悯把门打开,对那俩快把院门给拆了的人遥遥道:“这门你二位今天进是不进?不进我就起阵了。”

    他一出声,叫秦闯愣了一下,陆不尽立马挤了进来,还回头颇为得意地看了眼秦闯,秦闯气得咬牙,咔嚓一声把门框给抓穿了,就那么两步也不见歇停。

    春悯深吸一口气,没由来地想,要是陆不苦还在……

    还在的话又会如何呢?

    这事儿没有下文,那两人也吵吵闹闹地走了进来。

    甫一进来,就见到珠玉披头散发,还疑似衣冠不整地裹着被子坐在床边,一副叫人扰了清梦的不耐烦的神色,俨然是这屋中的主人姿态。

    “……你怎么又在这?”陆不尽捋了把自己湿漉漉的马尾,将斧头往桌上一压,“这里没你一介凡人的事,出去。”

    春悯还在门口靠着,闻言指了指屋外:“人睡得好好的,也就你们好意思来打扰,要出去就我们出去聊,少在我屋里摆谱。”

    “是尊君的口谕。”秦闯冷冷道,“你拎得清轻重吗?”

    “口谕?”珠玉懒懒得侧躺下去,一只手支着额头,讥诮地笑道,“尊君好大的排场,知道的是位圣者,不知道的还以为白玉京里出了位皇帝,那孤命真君你算什么,传口谕的贴身太监?”

    秦闯立时面容扭曲了起来。

    却是陆不尽接道:“这话倒不错。人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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