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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尔来伶仃百春秋》 23-30(第7/12页)
血腥味和往生花的气味在室内弥漫, 几乎到了刺鼻的地步。
春悯深吸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半晌扭头走了出去,临走前重重甩上了门。
夜风吹着被血染透的衣服,凉飕飕得直往怀里兜。
春悯斗不过无赖,从自己家里窝囊地滚出来了,衣服被那疯子扒了一半,袒胸露乳还一身血污,混元髻也垮的,活像个落难的流民。
他额上的青筋还没消,嘴里不停地“阿弥陀佛,祖师爷在上,仁慈的主啊”,一边在心里回想:这是青面的人这是青面的人这是青面的人这是青面的人。
不看僧面看佛面,是恩要记,鬼都是这样的,要忍要忍,万事往好处想,至少这珠玉没把刀子往我脖子上架不是?万幸万幸——啧,我这一身的血啊!
这飞升前就陪伴着春悯的道袍如今看起来格外惨烈。春悯的水诀学得稀烂,涤秽诀那更是压根不会,只能闷头去后院井边打水。
后院被那童子打理得不错,错落有致地种着些春悯一个都不认得的花草树木,夜来也有几簇白花开花,在月光下渡上了层幽蓝的光。
春悯先蹲在那花前,看了会儿,平心静气了许久,才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井边打水。
井是用寻常石砖砌的,上头支着铁架,架上挂轱辘和吊绳。春悯把旁边的木桶系了上去,探头去井里打水。
完整的弦月落在井里。
春悯在那光亮下看到了自己在水中的倒映,瞳孔骤缩,手上一松,木桶径直掉了下去,砸碎了一汪月华。
胸前被溅到的鲜血汇在一处,如一条极细的长虫,又像一条红线针线,在他碎纹般的伤口处辗转爬行,细密地缝补着那处裂口。
往生花的香味还没有消散。
那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的,只存在于青面口中的一种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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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一大早就蹲守在了三毛身边。
虽然此驴坏事做尽,但春悯对它不离不弃,只要跟好了它,就不用担心春悯撇下自己偷偷跑了。
现在整个仙京都在通缉他李四,狗胆包天竟敢偷袭礼天阁的人混进祝礼团,除了春悯府上谢绝任何人入内,再没有别的地方是安全的。
一旦被抓,关进罪仙牢还算小的,弄不好直接被三镜仙断罪后散魂!
李四蹲在三毛旁边,手指抠着草皮,心想无上尊君有多重视这次祝礼,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自己为了这一己私欲犯下这滔天大祸,是不是太过不懂事了?
还有春眠……悯,他原来就是倏山仙,那我之前那么多无礼之举……
他的指甲让自己抠得满是泥,一只蚂蚁爬上了他的指节,李四屈了屈手指,引着蚂蚁爬到了他的手心,凑近了看。
“真蠢……”李四喃喃道,“你怎么跟我样的,连接下来该去哪儿都不知道?”
“人呢?”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人声,李四吓了一跳,手指不小心一用力,找不到路的蚂蚁霎时被捏成稀泥。
李四:“……”
刚让他有种同病相怜之感的蚂蚁,转眼就命丧黄泉,李四唇亡齿寒,目光幽幽地转过去,看向抱臂走来的陆不尽。
“见过清川真君……”
陆不尽一身劲装,长发在头顶扎成一束马尾,用金冠竖着,双手环胸,阔步走来。
她一副睥睨之相扫了眼李四,皱眉道:“春悯人呢?”
李四弯腰作揖,不敢抬头:“不、不清楚……”
“啧。”陆不尽闻言便往屋子的方向走,在门口一站,随即高声喊道,“春悯!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屋里随即便有了声响。
李四落在后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些天他始终没能跟春悯见上面,连当面为自己的无礼之举道歉的几乎都没有,心头惶惶,连蚁兄的尸体都不记得处理了。
门被吱呀推开,陆不尽侧着身,不耐烦道:“早几天就该走了,就你这么磨磨蹭——”
屋内的不是春悯。
珠玉穿着单衣,身上披着那件后摆拖地黑红色的袍子,披头散发地连脸都看不清,未着下装,一双雪白的长腿在那袍料间若隐若现,赤足踩在地上。
人没出来,就这么倚在门边。
李四全然愣住了,陆不尽眉间的皱纹越深,喝道:“怎么是你?”
珠玉将自己凌乱的袍子往上拎了拎,不以为意地答道:“倏山仙好心收留我几天,以免叫清川真君趁乱砍了。”
“他人呢?”
“早些时候出去了。”珠玉看着陆不尽警惕的眼神,嗤笑道,“怎么,真君不信,要进来亲自搜?”
陆不尽倒真想冲上去撕烂此人的嘴,但门边的死门令金光闪闪,几乎到了耀武扬威的程度。春悯这人总共就只会这一种烂大街的简易封阵,很简单,也正因简单而强大,死门令除了行宫解法以外,只有杀了春悯这一种解法。
跟只有行宫解法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不知春悯又是从哪儿认识你这等妖邪。”陆不尽冷冷道,“但你最好祈祷别有一天落在我手里。”
珠玉的指间夹着他那把黑扇转着,他瞧着兴致也不高,没搭茬。
一时间没人说话,李四的腰还没敢直起来,酸得快断了,陆不尽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也快耗尽。
李四看着这人衣冠不整,又一副懒得跟他们多说的模样,却又不知怎得一直站在那儿不进去。
过了会儿,那人忽然开口道:“……如今下界不算太平,四方之地暗流涌动,清川真君若当真想找令姐的下落,便不要这般万事不过脑,单凭一腔孤勇做事,平白把旁人拖下水。”
陆不尽斜眼看来:“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指点我?”
“与你说话真的很累。”珠玉说,“谨言慎行,谋而后动,这些话轮不到我说,那狂语真君这般与你说时,你又可有听从?”
陆不尽怒目圆瞪:“你怎敢——”
珠玉冷道:“我怎敢提狂语真君?我为何不敢,我既无不敬,亦未触禁忌,我有什么说不得的?你听不得别人提狂语真君,是怕别人对她不敬,还是自知对不住狂语真君生前所托,旁人提一次,便叫你愧疚一次?”
“你早不是二八年华的少年人,百来岁的年纪还这般恶童作派,若狂语真君尚在人世,你又有脸见她吗?”
“你——”
“陆不尽。”珠玉在门栏的光阴里似一缕幽影,一字一句轻道,“你当真还记得你姐姐最后对你说了些什么吗?”
轻都的四时变换皆是术法所成,风推着云跑,陆不尽簪发的翡翠在日光下一刹那剔透,又在下一瞬黯淡。
出人意料的,至少是出李四意料的,陆不尽竟没有当即和珠玉来个你死我活,反倒是全然呆立在了原地,唇口微张,露出的一小截门牙像兔儿样的,透着孩子样的稚气。
而珠玉也似说话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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