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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欺她》 110-120(第11/14页)
松手:“在你心中,我原是这般不堪吗?我与父皇,是一样的人?”
沈偲后退一步:“陛下曾问过奴婢许多回,奴婢早就说过,奴婢不愿、不愿、不愿!可陛下不信。陛下太年轻、太自负了,以为这世间的一切都该迎合陛下一人的喜恶,顺从陛下一人的心意,陛下容不得有人不愿。”
她流着泪惨笑:“奴婢若是不从,奴婢的亲人便会遭难,陛下当初不就是打算用奴婢的父亲来威胁奴婢就范吗?”
“在那个时候,奴婢除了忍辱应下,还能如何?在陛下眼中,奴婢和奴婢的亲人们命如草芥,难道陛下还给过奴婢第二条路走吗?”
她的控诉一句接着一句,掷地有声,惊心动魄。
昭临无从反驳,因为他的确那么做了,抱定了要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的打算,无所不用其极。
他木然听着她积攒已久的怨愤和不甘,忽而觉得脸上一片冰凉,一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那你喜欢辽王吗?”
她先是摇头,继而微微颔首:“与陛下相比,至少,他从未强迫奴婢半分。”
手背抹去眼泪,她斩钉截铁道:“所以,陛下要降罪,要泄愤,无论要怎样,都冲奴婢一人来吧。即使没有昨晚的事,奴婢也不知,自己能够忍受到何时。”
忍受,是在忍受啊。
昭临仰面苦笑了几声,随即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直走到门口,才回过头,对仍旧跪在原地的沈偲道:“沈偲,我真后悔,遇见你。”
门开了,脚步越来越远,远得再也听不见了。
沈偲再也支撑不住,趴伏在地上,任泪水顺着面颊蜿蜒而下,滴落在地,凝成两滩晶莹的小水潭,她不敢放声大哭,只死死咬唇,恐怕哭声泄露她的真心。
别了,昭临。
她知道,这一回,她和昭临,是真的到了别离的时候-
走出好远,湖心岛的别院已变成指甲盖大小了,昭临张了张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山艰难开口:“传朕口谕,让辽王立刻带她离开,回他自己的封地,越快越好。从今日起,除非国事,无须上奏,岁时节令,亦无须问安谢恩。”
他不想再见到这两个人,也不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小山惊呆了。
“去吧,立时去办。”
小山垂下头,焉头耸脑地应了声“是”。
便转身朝辽王所在的居所去。
“告诉辽王,好生待她。”
小山鼻子一酸,使劲吸了吸鼻子,“是。”-
一刻钟后,崇驰接到了陛下的口谕。
向来处变不惊的辽王袁崇驰,终于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是陛下的意思?”
小山对他怨气颇深,扬起下巴:“陛下口谕,一字不差。”
崇驰沉默了。昨夜回屋后他亦想了许久,大致猜到是许皇后从中作梗,只有许皇后才有这样的能耐和胆量敢设计自己和沈偲。崇驰本已做好了即便得罪许皇后也要在陛下面前揭穿她的准备,不想,一夜过后,竟得到了这样一个令人咋舌的结果——陛下让他带走沈偲,同时要与他割席,此后,他们之间只有君臣之分,再无兄弟之义。
太奇怪了。崇驰暗忖,若是陛下误会了他与沈偲有染,以陛下对沈偲的深情,绝不会就这么绕过自己。可若是陛下查明有人使坏,以陛下的性子,势必会兴师问罪,为何会做此决定。
崇驰不禁追问:“山公公,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陛下怎会做此决定?”
小山冷言冷语道:“辽王殿下昨晚不是要带沈女史离开宫里吗?陛下成人之美,如是而已。沈女史眼下就在清樾别院,陛下要辽王殿下立刻带沈女史离开,不得延误。”
崇驰仍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听这小公公阴阳怪气,只得作罢-
小山传完口谕便独自回了清樾别院,把陛下的话一一与沈女史说了,也在旁帮她收拾包袱——毕竟相识一场,她如今虽犯下大错,但临到头了,小山也不忍心对她口出恶言。
沈偲听了小山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多谢小山。”
她只收拾了几件衣衫,其余的譬如胭脂水粉、首饰一样也没拿。
小山劝:“这些首饰都是陛下赏赐给女史的,女史带走傍身也好。”
沈偲摇头:“这不是我该带走的东西。”
金簪、东珠项链和旁的珍奇珠宝,本来就不属于她。
目光落在妆台之上,篦子上还带了几根粗硬的发丝,是她为昭临梳头后缠上的。
沈偲便捡起那把篦子,小心拿手帕包好,揣进包袱里:“好了,我收拾妥了。”
小山这时也红了眼眶:“沈女史,陛下是真心喜欢你的。”
“你还记得西五所外头遇见陛下那一回吗?守卫拦着不让你进去,是陛下命我去与守卫打招呼,才让女史你进去的。陛下后来专门在外头等你,见了你,与你说了话,吩咐我去打听你的名字……”
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的事,后头回想起来,原来,是陛下有意为之。
沈偲打断他的话:“小山,多谢你的好意,我该走了。我只求你几件事——”
“若瑞蕊记挂我,便告诉她,我是去学骑马了,待我学成那一日,我会回来与她较量的。”
小山揉了揉眼:“嗯。”
她想了想:“慈延宫我的屋子,还有一些东西,也没机会再去取了。”
“首饰你统统交给回春嬷嬷,她会禀告太后娘娘妥善处置的。柜子里还有几身新做好的衣衫……”
那是辽王赏赐的柞蚕丝,她亲手为昭临做了几身衣衫,全都做好了,但再也送不出去了。
沈偲便道:“衣衫兴许做大了些,你拿去找手巧的宫人改改自己穿,那料子很轻薄舒服,你穿着也好看。”
小山又“嗯”了一声。
“至于其余的东西,有用得着的,你拿去或是送人皆可。”
“对了,后院还有一只兔子,也劳烦你走时派人把它放归山林。”
小山最后“嗯”了一声,带着哭腔道:“女史,我都记住了,只是,我不能送你走……”
他是陛下的人,没法子堂而皇之地去送沈偲。
“不碍事。小山,保重。”
沈偲抱起包袱踏出房门,冲小山笑了笑,然后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穿过廊道、走过石桥,一点点消失在小山的视线里。
“保重,女史。”
小山站在屋檐下,微不可闻地道了声,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准备回自己房间好好洗把脸,他眼下的脸,定是一片狼藉。
回身时却看见陛下正独自站在别院的二楼阁翼,朝沈女史离开的方向遥遥注目……
小山才收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慌忙拿袖去擦,越擦越多,把半只袖子都打湿了。
他泪眼汪汪地想:出宫前还好好的,怎就成了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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