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家手札与21世纪文坛: 38、小传:歌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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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勒呼出一口气,侧过头看着康德:“只要告诉他,他是被需要的,是生命中不可分离的组成部分就可以了——不过我还以为哲学家在说服人的时候会格外擅长呢。”

    “如果是理性的辩论,那我的确很擅长。”

    康德在沙发上面挪了挪,给走过来的席勒让了个位置:“但很显然,歌德他现在需要的并不是理性的分析……他需要来自朋友的安慰,而我并不擅长表达这些东西。”

    哲学家笑了笑,举起手:“所以在面对他的时候,我也就只能投降了。”

    席勒压了压唇角,但最后还是笑了起来。

    在漆黑的夜里,他认真地注视着房间里黑暗的角落,然后轻声说道:“那你可得在夏天之前学会这种本领。”

    因为在夏天之后,他就要走了。

    而且有可能一走就是好几年。

    康德“啊”了一声,抬眸看去,似乎有点惊讶:“比我想象得要快。”

    “战争的预兆已经频频显现出来,很可能今年就要彻底爆发。我……是知道自己的,战争爆发后两个月内,我肯定就要上路了。歌德作为德国官方的超越者,必须留下来。但我不一样,我可以离开。”

    席勒侧了一下脑袋,看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空间,缓慢地、断断续续地说着,更像是在对自己脑海内思路进行的整理:

    “我可能会和其他超越者走到一起,然后尝试着在这场战争中做点什么。虽然可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我大概不会允许我什么都不做的。就是这样吧。”

    “就这样。”他重复道,然后便陷入沉默。康德也没有接过话茬,一直到席勒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给自己倒咖啡的时候,他才说话。

    “不要随便用你的异能。”

    哲学家轻声道:“活着回来,席勒。”

    “很抱歉,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办法保证。”

    席勒给自己灌下一阵杯咖啡,晃晃脑袋,好想在这种习惯性地对自己的压榨中稍微清醒了一点,微笑着说道:“但我努力。”

    命运啊。

    这样足够拯救无数人的异能力,在战争中他怎么可能不用呢?即使篡改这样量级的命运,所要付出的代价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生命。

    如果没有歌德和康德的话,他大概是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的脖子放在命运的绞索里面的。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他还有两个朋友。

    在柏林等他回来的两个人,他绝对不会后悔认识的人。

    所以席勒认真地、微笑着承诺:

    “我想活着回来,然后看你们。”

    “你也别喝咖啡了。”

    康德看着席勒空空荡荡的咖啡杯:“明明就不是一个能够熬夜的人,还天天用咖啡强行提神到三五点,一直在写你的那些东西。如果你去世的原因是咖啡.因摄入过量,那我可是会在你的葬礼上狠狠嘲笑你的。”

    “这不是没有办法么——晚上写作的话,遇到来访者来打扰我工作的概率要小得多。所以我努力用把脸埋到冷水里替代一下?”

    “那你不如深夜把自己泡在冰水里面,对着那些烂苹果构思你的诗歌去。”

    康德挑了下眉,这么说道。

    “这还是算了吧,那样歌德会先一步把我杀了的……”

    席勒想了想,笑着回答道,但眼中始终都有着一种浅淡的忧伤。

    “遇到我做朋友,是不是特别不幸?”他问。

    康德抬起头:“我和歌德都不会后悔的。”

    “是吗。”席勒轻轻地说,“如果你们后悔就好了。这样如果能够重新回到那一年,我一定不会去参加那次讲座。”

    “我以为你也不会后悔。”

    “是不会后悔啦。”

    席勒把声音一节一节地放缓:“但我有时会觉得这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非要说,差不多就是那种‘如果没有我,那大家肯定会更幸福’的蠢念头吧。”

    “真让人难以想象。”

    他沉默了一会,就像是隔着一层梦似的:“我走了之后,歌德到底会怎么样呢?”

    7

    “致席勒:

    好的,约翰,我们现在来讲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昨天你走之后不到三分钟,我就发现了你留在我这里的发带。下次记得带走。

    说实在的,我其实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你每次走的时候都没有办法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走?我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是故意的,为的是下次好理直气壮地闯到我家里来。但事实上我完全不介意这一点,只要你不是从我家二楼的窗户口突然出现的就行。

    今天去菩提树下大街逛了逛,夏天柏林的景色看上去真的很漂亮。就像是你走之前劝告我的那样,我现在应该和自然多相处相处,再多写几首诗,只有文字不会突然离我而去。所以不久之前我又开始想着写诗,但还没有想好到底该写些什么。不过我感觉我已经从之前喘不过气来的痛苦里面缓过来了,好多了。

    倒是康德还在写他的著作,而且一版比一版晦涩难懂,我们德国搞哲学的人都是这么擅长不说人话的吗?不过他最近有关于优美与崇高的话题很有意思,或许我们可以在接下来的信件里面一起讨论。

    我翻译了一首法国小诗,附在信后。收到之后请尽快回信,我很想知道你的看法。

    歌德”

    *

    “致歌德:

    我说为什么少了一条发带,原来是还在你这里。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发带放在信封里一起寄给我?这种行为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在邀请我去你家。但恕我直言,你直接把这种话说出口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可不必这么委婉。

    不过说到夏天,魏玛的夏天也很可爱,在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蟋蟀正在晚风里特别优美地歌唱着,一首相当漂亮的小夜曲。我觉得这样的夜晚正适合写一个童话故事,如果你实在没有关于诗歌的灵感,可以尝试着写一篇童话。在这样的夜晚,我想我会很乐意读到那种色彩斑斓的童话故事的。

    顺便一提,在走的时候,你还答应要给我读古诺《浮士德》歌剧的前三幕,我真诚地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件事情。

    法国小诗的翻译非常好,我相当喜欢。也许今天我会尝试着给他续上一部分,如果你不嫌弃我对你作品的改动的话。

    席勒”

    *

    “致席勒:

    本来我还想要把你的发带还给你的,但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可就相当不乐意了,除非你愿意在下一份信里给我寄魏玛某家甜品店的优惠券。不过你要是想要来我家也可以,到时候我一定会在家里把发带双手缝上。

    不过童话故事可真的是一个好主意,接下来我有可能要在这方面投入一下我的精力。以及我真诚地希望你不要熬夜,以及在白天写完给我的回信和补充好的诗歌,并且在白天给我寄过来。

    对了,别让我闻到信件上面烂苹果的味道。

    关于你上封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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