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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旅行家手札与21世纪文坛》 34、电影:让·热内(中)(第2/3页)
手指拖在脑后,撞出强烈的色差。
“明明最有趣的就是这个呢。不过我也能够理解。”
神女抬起眼睛,真挚地、濡湿地注视着面前的人,声音带着温柔体谅的沙哑:“再说下去的话——估计就要有人的下面就不是很舒服了吧?”
没有人回答她,一阵难捱的沉默。
在沉默里,神女在安安静静地笑。她的两只修长的腿不再翘着,而是很淑女那样地合拢在一起。在底下,脚趾动弹了一下,轻轻地挠了两下鞋面,勾住松松垮垮快要滑下来的高跟鞋。
她微微侧过头——黑色的头发就那样深夜似的吞没半个电影屏幕,修长的手指拿着茶杯,她垂眸喝着,就像是一只温顺地咕咕叫的鸽子在古希腊的就食器上饮水。
《圣经》里鸽子模样的圣灵如果也会啜饮,大概就是这么饮水的。
“他在那里被人称作什么?”有人问。
“她,先生。”让·热内懒洋洋地纠正。
又沉默了几秒。
“好像叫做……神女。”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名字,好像这个名字包含着某种秘密。
在说出来的那一瞬间,这个狭小房间里面的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镜头毫无遮拦地朝着演员裸露出的肌肤与腰肢,抚摸过她的头发与眼神,缠绵的特写围绕过她的身躯。
让·热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着镜头温顺而无辜地看过去,舔了舔被茶水濡湿的嘴角。
“你和威廉·波特到底是什么关系?”
像是为了遮掩什么,有人快速地询问道。
“哦——我们的关系。”
让·热内的目光在下方波光流转地瞧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声音是慢悠悠的:“是我爱他啊,我当然是爱他的啊。”
在外面光彩动人的光线下面,年轻的让·热内咬着一根烟,也不点燃,就是这样依靠在床头上舒展着身子,鼻尖轻轻地嗅着一朵花。她的影子和她做着同样的动作,耳边的大丽菊微微地摇晃着。
威廉·波特走到门口,身子正好挡住了从过道里面透过来的光,让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半明半暗的昏暗里。让·热内侧过头,惊讶地看向前来的人,左眼被晨昏之间的那条线割开。
“让。”
威廉依靠在墙上,笑着说道:“你真的很喜欢花诶。”
“因为很甜,开起来很美。”
让·热内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臂弯里,眼睛弯弯地看着对方:“我们要出发了吗,威廉?”
他们并不是总在一个地方停留。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独特和疯狂的窃贼,他们需要经常奔走,经常离开,经常赶赴一个又一个城市,在钢丝线上面跳舞,躲避那些追踪着他们的警察,以最潇洒的姿态取走闪闪发亮的宝物。
“是啊,要走了,让。”
威廉抱住让·热内,用自己的脑袋抵住对方的额头,有些孩子气地笑起来:“我们可能要回巴黎了,你还能看看你的家。”
“我在那里没家——我还是女装才逃出那个孤儿院的。”
让抱住对方的脖子,在微弱的光线里,她水色的眼睛显得极其动人。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威廉。”
她的手臂用力,声音带着柔软的意味,仰起头给了对方一个贴面的吻,在松开口的时候还发出了响亮的“啵”的一声。
看不见这一幕的威廉只是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气。
“你这是在咬我吧?”他没好气地说。
让·热内眨眨眼睛,露出唇边尖锐的虎牙,笑得灿烂而又明亮。然后她就曲起自己的腿,赤着脚在椅子上站起来,张开自己的双臂,身后的影子就像是扇动自己翅膀的天使。
“抱住我,威廉。”
神女这么宣布道,然后也不等对方的反应,笑着直接任由自己的身子直愣愣地朝着前方飞快地倒下来。
——墙上的天使轻盈地扇动了翅膀。
伴随着他的下落,画面迎来一个猛烈的旋转,所有的东西都颠倒了过来,接着是快速的镜头,从模糊的墙壁过渡到飞奔而过的火车与风景,流淌的河水与金色的阳光,坠落的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她到自己想要的地方了。”
旅行家的幽灵轻声说。
是的,到地方了。
于是一切突然停止。
让·热内在完全倒置的世界里抬起头,最先看到了威廉·西德尼·波特的眼睛,带着复杂叹息的眼睛。
他们的背景是在一切倒置的东西中唯一正向的花树——花冠从天空伸向玻璃一般闪闪发光的城市,每一片花瓣都是最为耀眼的宝石。
鸟雀鸣叫,风声呼啸着穿过,波光粼粼的湖水在他们的头顶上方。
在跨越了不知道多少日子的时光后,这里已是巴黎。
“威廉。”
让·热内就这么张开着手,她的笑容灿烂且静谧,就像是一个被吊起的圣母像,咽喉被直升机的绳子勾紧——她的影子被吊死在一根电线杆的影子上。
她说:“我爱你。”
“让。”然而他的爱人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抱紧了她,“你不是一个女人,你……”
神女摇了摇头,她摸向自己的脖子,就像是知道那里有一根绳索正在缩紧似的,语气依旧温柔且坚定,甚至有一种无望的坚定:
“可是我爱你。”
她躺在威廉·西德尼·波特的怀里,身躯柔软得就像是某种没有骨头支撑的生物,洁白细腻到晃眼的肌肤上裹着一片片宽大的布料。
形似一朵盛开到没有力气的花,过度的成熟让花瓣纷纷柔软地垂下。
神女就是一朵花其中的雌蕊,那柔弱而又坚硬的花心,她的深处藏着甜腻到牙齿都为之软烂的果实。那枚神秘的果实也许是在那对眼睛里,也许是咽喉,也许在她的小腹中。
但……北原诗织看着电影里的让·热内,有些模糊地想着,努力捕捉着过去十几年里人生看见过的画面——为什么,有一种熟悉感呢?
好像这个画面曾经在哪里看过。
“有点像是……”
边上的夏目清笑了一声。
北原诗织立刻闭上嘴,慢慢想去了。
“爱……”夏目清说。
“她永远爱上那些她深深痛恨的。”
旅行家像是明白她在说什么似的,声音柔和:“对她来说,爱唯一的意义就是全部等同于绝望。”
所以神女才是神女,她因为这种选择而永远地具有神圣性。就像是那个愿意为全人类流血而绑上十字架的基督。她奇怪地为扬起自己的头颅受难而感到荣耀。
“你为什么爱我?”电影里,那个拽住他的人用复杂的目光这么问道。
神女眨了眨眼睛,她笑得湿漉漉的,就像是早晨起来时的那玩意那样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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