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是昨非: 11、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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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这里扎得再紧些。”

    重华宫内,晏同知正握着梁询的手缠纸鸢的骨架。

    三月初的长安天朗气清,渭水河畔时有放学归来的儿童,趁着东风放飞纸鸢。晏同知记挂着小殿下在宫里待得无聊,想着教他做一个解闷。

    两个初学者废了好些功夫才勉强扎出个大概的样子,歪歪扭扭的骨架上糊的图样却漂亮。

    可惜晏大人的妙手丹青非但没有画龙点睛,反而弄巧成拙,整个纸鸢看起丑得诡异......

    晏同知无奈地看着面前的鬼东西,认命道,“飞肯定是飞不起来了。不过也是殿下的心血,可以收藏,多年后拿出来看看。”

    小皇子极为珍惜地捧着他的宝贝放在窗边晾干,想着傍晚人少的时候拿出去试一试,万一飞起来了呢。

    更漏里的水滴答滴答,慢得让人心急。等到日落西天,最后一片晚霞也隐没,壶中沉箭露出大半,外头终于起风了。

    梁询一把捧起纸鸢窜了出去,脚步轻快如燕子。

    此时御花园中没什么人,他捏着纸鸢的骨架跑起来。等跑出了一身汗的时候,那纸鸢竟真的飞了起来。

    他笑着跑得更快,想让纸鸢飞得更高些。

    可惜事与愿违,那做工不精的小东西飞着飞着突然一头栽了下去,掉进了花丛中。

    “喵呜!”

    一声尖锐的猫叫传来,花丛中,一只四爪雪白的玄猫窜过,抓破了纸鸢的翅膀。

    梁询慌忙跑过去,将纸鸢捡了起来,有些愣神。

    突然间,一双手从背后袭来,一把推到梁询的背上。梁询没站稳,差点摔个趔趄。

    一转头,三皇子梁谏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梁谏为找他的猫而来,结果看到自己的爱宠被吓到,顿时暴跳如雷。

    “你没长眼睛吗?没看到我的踏雪在这儿吗?”

    梁询撇了一眼那只猫,没有受伤。他懒得同梁谏纠缠,回了句“抱歉”转身离开。

    梁谏却有些不过瘾。最近梁询在尚书房屡屡抢他的风头,他心气不顺很久了,想找个机会像以前那样揍他一顿,可那个晏同知老是跟着他。

    这也就算了,回到宫里,母妃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烦心,动不动就把火撒在自己的身上。自己正愁没个出气筒呢,这倒霉蛋就送上门了。

    正好!教训他可比教训那群奴才有意思多了!反正他也不敢还手。

    他瞟了一眼梁询怀里的纸鸢,问道,“哪儿来的?”

    梁询没有搭理他。

    从未被人忽视过的梁谏怒火更甚。他一把夺过纸鸢。问道,“是不是姓晏的给你的?”

    梁询瞬间沉下脸,出口的声音都淬了冰。

    “梁谏。还给我!”

    梁谏听到后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梁询生气,以往自己抢他的东西,他哪敢吭声?如今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

    只不过,拿一个小小侍读当靠山,也太蠢了点。

    “呵。”梁谏挑了挑眉,“不还又能怎样?”

    他一把将纸鸢扔到地上,抬脚踩烂了骨架,还使劲儿碾了碾。

    “小杂种,你有本事就打我呀!”

    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梁询反应过来,他心爱的纸鸢已经碎了。

    早晨晏先生为他亲手画的燕子此刻破破烂烂躺在地上,上面还留着梁谏的脚印......

    顷刻之间,愤怒如一条毒蛇爬上梁询心头,吐着信子,绞得他呼吸困难。

    他抬头看着眼前耀武扬威的梁谏,又扫了眼梁谏身后的池水。

    虽然三月春暖,但晚间的池水还很凉,人掉进去泡上一夜,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现下天色见黑,梁谏失足落水也说得过去....

    梁询脚下慢慢向前移动,一双眼死死盯着梁谏。

    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他只想让梁谏受到惩罚......

    “三殿下!”

    倏然,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

    “萧妃娘娘寻不见您正着急呢。天黑了,殿下快些回宫去吧。”

    是程昭仪。

    她脚步轻缓,是以刚刚过来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听见。

    梁谏瞪了她一眼,面露不快,嘟囔了句“多管闲事”,转身离开了。

    梁询还定定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程昭仪缓步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小心拾起那只破碎的纸鸢,交到面前的小孩手里。

    女子声音温柔,“小殿下,别伤心。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既然这只纸鸢对殿下很特别,那殿下就把它收好。也不算辜负它陪你的这段时光。”

    梁询眨了眨眼,压下眼眶里泛起的那一点湿意。

    就像以前的千次百次。

    他接过纸鸢,抱在怀里。搀扶起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的程昭仪。独自回了宫。

    .

    第二日,晏同知同往常一样去重华宫授课。梁询也同往常一样用心刻苦。

    可晏同知还是觉察出了一丝异样。

    他放下书本,耐心问道,“殿下今日似乎不快,能告诉臣为何吗?”

    小孩摇摇头,没有回答。

    晏同知默了默,回头看看窗边的案几,上面空空如也。

    “殿下把纸鸢收起来了?”

    眼前人沉默良久,轻轻“嗯”了声,不再多话。

    时间又过去了几日,那只碎了的纸鸢还放在梁询寝宫的柜子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不过,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梁谏似乎消停了不少。听说张文辅先生管他管得更严了,前日他还挨了顿戒尺。

    梁询并未深究这背后的因果,也未想过这与他会有什么样的关系。

    非是他不够敏锐,只是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

    受了委屈没有人安慰,挨了欺负没有人主持公道,这些年向来如此。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十岁的梁询过早明白了这句话。他在踽踽独行中已经学会了把所有伤心一并埋藏,所有难过尽数咽下。

    他如同重华宫那株病怏怏的梅树一般生长。倚在无人知道的角落,不会死,也不会开出绚烂的花朵。

    .

    某日清晨,梁询起得有些迟了。

    今日休沐,晏先生不会进宫来。

    他踱步至外殿,准备自己温一温书,却看见窗边的案几上放着一只新的纸鸢,扎得精巧。纸鸢旁边摆了一件天青色的瓷瓶,里头插着三四枝春梅,梅花上的露水还未消散,应当是早晨刚刚摘下......

    如今已经三月,长安城里唯一开着梅花的地方是城北的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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