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祝词: 27、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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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长夜,她背离了以人为食的盛宴,独自走去了无人荒野。

    她放逐自己。

    也放逐了人类。

    后来……

    后来她觉得她应该死了。

    她死在3074年,十五岁。

    但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浑身痉挛颤抖,风雪忽起,梦境崩裂,阿诺猛地睁开眼,刺眼的大功率探照灯对着她的脸,她的手脚都被牢牢困在一根铜棍上,像吊挂着放血的猪。

    触目是毫无瑕疵的白,她在一个白色的天地里,只有轻风与流水。

    这里是白塔。

    她张开嘴,控制不住地呻/吟,割裂的痛楚密密麻麻回归到她每一寸神经上,这座塔安静洁白地矗立着,却陷在背叛、诬陷与悲痛欲绝的污泥里。

    如此可恨。

    恨得要怒吼起来。

    “你们就是这样对他的!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他!”

    铜棍的末端轻轻“呲”了一声,电流贯通,叫喊中断在阿诺的嘶声咆哮里。

    那一刻的痛超越极限,大概是死亡的焦味。

    她是绞架下的捷尼,刑椅上的提雅。

    足足七秒,阿诺恢复视觉的时候,清晰看见自己的口涎成串往下滴,接着涌出来的是酸水,鼻腔连着后脑都是一股痛辣。

    她怔怔地望着地面上自己吐出的秽物积成一滩,下一波电击猝不及防到来,她急速抖着,挣扎,撕扯,嚎叫。

    开关拉下,阿诺肢体像摁了暂停键,猛地颤动一下后,失重般松弛了下来。

    反复几次后,她放弃了自己,整个人好似变成了混沌的一块血肉,离真正的死只剩下了薄薄一层皮。

    有人过来,捏住她贴在脖颈上的一片皮肉,手握针筒,活塞推入。

    阿诺什么也感受不到,接着铜杆被抽走,她被摆弄到了椅子上,手脚紧紧拷在椅子上,她颈椎像断了一样,头无力地仰倒,灯光重影。

    刑审人在问话,她的世界是一片耳鸣。

    而逐渐的,痛苦失真,她似乎已经抛却了累赘的□□,坐在风里,口齿不清地回答。

    “我为了一个人。”

    “为了谁?叫什么名字?编号多少?”

    “我见到了那座塔……”

    “不许逃问题!你认识谁?”

    “小组长抱着黑匣子……”

    “那个人是谁!是小组长吗?姓名和编号!”

    “……”

    浑浑噩噩之中,她听不清任何问题,无法思考。

    她无意识背诵自己的日记,那些每晚被重复、强调、根植在潜意识里的东西。

    只有它们是安全的。

    它们保护着她,也保护着那个人。

    “我为了一个人!”

    一百八十九天,一百八十九篇日记。她轮完了,便从头背起。

    “我见到了那座塔!”

    她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那风声烈了,她在自己无尽的喊叫中陷入昏迷。

    再次醒来是因为那根铜杆在她怀里,她的脸贴着它,她奉上她的皮肉消融、魂骨剥索。

    三次电击后,她乏力地低下头,裤/裆颜色深了一块,裤脚滴滴答答,脚底板黏黏的。

    她失禁了。

    阿诺咬到了自己的衣领,她本能地去咀嚼它,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饥饿的概念了,她只想弄烂一些东西,她不想死在这。

    “杀了我……”

    说出来的却事与愿违,尽管她不想以这种面目死去。

    “求你……杀我……”

    绝望积压到了巅峰。

    更痛苦的是,她遭受的每一个想死的瞬间,都真实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

    在曾经,在她无法触及的过去,反反复复折磨着那个人。

    逼出他最后一口热气。

    钟表转了一圈又一圈,不快也不慢。

    刑审室的时间却是重复的,哭喊,非人的嚎叫,突然间这声音很快就没有了。过一会,又会以相同的间隔重新来一次。

    阿诺不愿意吐气,她觉得自己肺里每一口气都是熔浆的蒸汽,浑身一会儿发凉一会儿烫,也许是发烧了,脊椎部位的骨头似乎都要烧断了,她躬起背,试图缓解。

    脊椎中段部位的衣物开始形成湿斑,最终蜿蜒成一缕汗液,金色的气体从这汗液中剥离,成螺旋状的条缕升腾到空气中,逐渐挥发不见。

    刑审人拿着镊子站在她面前,似乎是呆住了。

    “向导素。”

    他无声地喃喃了一句,一抖,醒过神来。

    “她是向导!她是向导!向导!”一声叠加一声,到最后声音变了调,任谁都能听出其中充斥的狂喜。

    在末日这种封闭环境,就算鼓励生育,白塔能培养出来向导也不多。

    而一个幸存的向导,是一件拯救大量哨兵的重要物资。

    坐在灯光背后的卡梅朗终于端来了一杯水,走过去喂了她一口。

    “你想活命吗?”

    “……想……”

    像是在极力表现,她还努力憋出了一个笑,尽管脸部完全是痉挛的。

    卡梅朗俯视她许久,示意旁边人带她出去。

    解开束缚的一刹那,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一头撞在椅子扶手的尖锐,那一下完全没留情,一侧眼球挤压内陷,头部的裂隙爆出血来,半张脸骨骼大面积粉碎,皮肤垮塌,鼻梁错位,牙齿脱落。

    自杀。

    意识到这一点,造福队员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她重新拷回去,再次强行注射,药剂让她远离疼痛,但是她也慢慢变得无法控制自己,肢体协调迟钝,大小便失禁。

    “坚持有什么意义呢?你的一举一动早就暴露了。”刑审人一遍又一遍诱导,“说出你的同党,你就可以结束了。”

    注射的药将话语肢解,反复重播,回荡在耳边。

    “你暴露了。”

    “你暴露了。”

    “你暴露了!”

    “你暴露了……”

    阿诺哈哈哈哈笑起来,吐出血沫,眼泪汹涌流了满脸。

    发现自杀无果后,她开始杀人。

    阿诺在持续了半个月的高烧中持续催发向导素,引诱了一个造福队收编的哨兵,在他凑近后撕咬下他的一只耳朵,超越常人十倍的剧痛当场让那名哨兵陷入神游症。

    她还试图绊倒了椅子,椅背边沿正摁压着哨兵的咽喉,感受着椅子上传来吐息的震动,她喉咙里发出一团抵死的闷吼,用力碾动。

    如果不是她太虚弱了,完全有可能在白塔的眼皮子底下扼死一名哨兵。

    最成功的一次,是她长达半个月的服软与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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