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明日祝词》 26、放逐(第2/2页)
很快,虚掩的门被砰得一声踹开,粗重的嗓音混杂着女人尖利的嘶骂,混乱地在这个阴暗血腥的空间炸开,笼子突然狠狠震动,是情急之下被人踢中,阿诺翻滚到另一侧,眩晕了一会,忽然被一只手按住了背。
“有人来救你了。”
毕梭如梦呓一般,接着狂喊,“你爸妈来救你了!”
这一声似利箭划破暮色天空,闪电将黑暗映得一应惨白,刚刚还安静的笼子们爆发出嗷嗷哭叫,骨瘦如柴的孩子们拼命捶打笼子,混合着巡逻员的恐吓与喝骂,这声浪没有消下去,反而震破天际。
他们没有妄想有人来救,也不是在求饶。
只是被惊醒了。
他们嘶吼着,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力气,羸弱又疯狂地表达对生的渴望与欲求。
血溅在地面,嚎叫没有停歇。
血漫过沙土,叫声还是没有停。
地上通红通红的一片,男人和女人卧倒,刀子深深插在他们身体里,十几次,四周撕心裂肺的吼叫仍然持续。
“为什么要爱我?”
阿诺无声说。
十五岁的孩子,眼泪从她眼中滚落,尘泥、血污、沟壑,挤满褶皱的一张脸,那样丑陋痛苦的一张脸。
——他们爱我。爱得有限。
她为她说过的话忏悔。
她匍匐在地,五指刮裂出长长的血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你们可以装作不知道。
“为什么要爱我呢?”
嘶吼声在尸体被拖出去时缓缓降了下来,恢复了喘息与咳嗽声,渐渐归于安静,雷雨也在远去,一切都寂灭了。
希望、悲苦、愤慨、欲望,都归于无。
毕梭忽然将阿诺推到一边,跑去拨弄了一下外侧的铁网,对她说:
“你看。”
在努力的绞断和最后的踹动下,正对外侧的铁钩松脱了。
就算巡逻员看到,也不敢越过铁丝网外面修补。仓库正在独立镇的西南方最外侧,正是无人区,他们不怕这些他们逃跑,这个方向有“异态种”丧尸的踪迹,比普通丧尸战力高三倍的存在,擅长奇袭,防不胜防。
阿诺缓慢合上了眼。
这年是3074年,8月,罗兰派遣出探险队在独立镇稍作停留,带来了“整肃活动结束”的消息。
与这消息一道的,还有白塔背叛的证言。
门外天天有巡逻员谈论这个大新闻。
“这一切……都是白塔主席明摩西犯下的,反人类、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人呢?”
“死了。”
没有人再说去白塔,他们留在这个镇,烹食人肉。
白塔成了久远的记忆。
阿诺还记得。记得阁楼上的一幅肖像画,她对他不切实际的欲与爱,都源自他身上有人类创造出一切美好的东西,是文明的光,是灭绝了全人类也消不干净的。万事万物不得永恒,抗争有什么意义?生存有什么意义?只是因为白塔的存在,在某一个瞬间,再也没办法说出“归根结底是无意义的”,意义终归是无方向的,永恒也超出了人类理解的庞大,而在它诞生且延续的那一刻,就是为了某一刻。
在生命的更高处,更自由处。
千万人仰望他。
千万人糟践他。
望着一个人,便只能隔山隔水地看着,也只能看着。
于是他在这地狱跋涉,她也在这泥潭爬上一日。
现在他厌倦了。
毕梭在睡着,孩子们睡着,大人们睡着,世界寂静。
阿诺拨开了铁钩。
通往地狱的门开着,头上是月亮,脚下是星辰。
无人知这炽烈。
她便与这明火一同消亡。
“你有幻想过什么人吗?”
某一个瞬间,毕梭的话忽然闪回。
那也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我想有一个同伴,可以在我流血时给我包扎,走不动路时不抛下我,我要一生与他生死与共……”毕梭转过头,怀着对那个幻象的期希问道,“你呢?”
阿诺望着月光,那光纯洁明媚。
“为我杀人放火。”
停顿了一瞬,她摇头,忽然又修正了:“不,他一定要用最恶劣的语言谩骂我,羞辱我,驱赶我,别……正视我。”
毕梭瞠目结舌。
“哪有那样的人呢?”
“没有也好。”
【请收藏老书摊文学 laoshutan.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