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祝词: 13、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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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双瞳孔空洞,一眼望去,仿佛化作数十个探头。

    阿诺看着地砖上躺着的一枚扣子,光亮亮的,她回忆起那个被拽走的男人。

    他是很体面的。

    她逐一端详困顿房间的人群,不难看出他们曾经都是很体面洁净的,衣服洗得发白,指甲搓得平滑。

    剔除无差别关押的可能性不谈,如果是有考虑地分类,他们之中应该存在一种共性,既然性别不是,年龄不是,那极大可能是依据她曾经留下过的痕迹。

    ——“为什么洗鞋?”

    ——“爱干净。”

    ——“以前也洗吗?”

    ——“一直都洗。”

    这就是她与他们的共性。

    但他们错了。

    阿诺垂下眼帘,冷笑,解开腰带。

    她打理自己,从来不是在乎洁不洁净,尊不尊严。

    她的唯一目的,是毁尸灭迹。

    夜十一点。

    门窗都紧锁,换气扇早就停止使用了,房间内腥臊味越发浓厚。

    阿诺半闭着眼,靠着走廊那侧的墙屈腿坐着,十分钟之前,墙体外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不声不响听了半晌,过了一会,透过窗户四四方方的光上突然冒出了两个头的投影。

    她眉头跳了一下。

    墙体隔音一塌糊涂,她听见两个头之间的低语:“这里有妇女和孩子!先开这个门!”

    “我知道,脸凑过来刷一下。”

    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响,门缝泼下一线灯光,房间里的人都睡熟了,几乎所有人都遵从了十点半熄灯的作息规律。

    一个人影跨进来,轻声耳语:“有我们的人吗?”

    “在比对。”

    后来的人拿着一张许多折痕的纸,借着昏暗的路灯光辨认墙边的人脸,一个个看过去,最后一次抬头时,正对上阿诺抬起的眼,冷光湛然。

    “我们是大海里的水。”她做了口型。

    寂静一秒。

    偷进来的两个人造型实在奇特,一个在身上正反面都挂了一张五彩斑斓的图,而另一个人脸上贴着奇怪的黑白胶布,活像两个马戏团小丑。

    他们近似于光明正大地暴露在“眼睛”之下,天花板上的探头红光并未熄灭,警报也没有响起。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很快赶过来要拉起她的手:“快走!”

    “去哪里。”

    “不用怕,救出来的人都会被安置在117号地下站。”

    “这是第几次?”

    “第二次,上一次是在19号,成功救出三个,那次比较运气,正好都在一屋子里。”

    阿诺从善如流跟随他们出门,再见他们小心将门掩上,庞大的监控探头集群对他们视而不见:“你们怎么做到的?”

    正反面挂着画纸的人说:“这是对抗网络生成的反面部识别图,在监控中我是隐形的。”

    “这也是用来愚弄识别软件的,能把我认成另外的人。”黑白胶布脸的人说,“在探头里这是一张党籍人员的脸。”

    阿诺看向挂画人手上排满图片与个人信息的纸:“我可以看么?”

    那人顿了一下,将纸递给了她。

    阿诺一目十行,目光定格在一个男人的证件照上,衣领扣得整齐,今天他刚被人从这个房间里带走。

    阿诺交还了纸:“我不走。”

    黑白胶布脸的人不可置信:“你都出来了……你不怕死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们。”

    “什么意思?”

    “同样是秘密被抓,上一批人精确集中在19号,这一批混杂放置在面对街道有玻璃窗户的房间里……你们不该来。”

    “怎……”

    黑白胶布脸的人突然失声,脸部惊恐扭曲,顺着他的目光,几个头颅升起在身后的窗上,那是门内醒来的人们,五官贴在玻璃上,眼珠烧起焦炭似的灼热,静静又诡异地盯着他们。

    他们也许早醒来了。

    但门开了,却没有一个人出去。

    阿诺扫过这群人,回过头问:“逃生路线呢?”

    挂画人立刻往魂不守舍的黑白脸人背上拍了一巴掌,两人迅速拉起阿诺往走廊左侧方向奔跑,阿诺步子没来得及迈开,跌跌撞撞跑了几步,忽然用力把他们带偏进旁边一扇门内。

    门上是一个厕所的标志。

    “你们有内鬼,在向造福队源源不断提供讯息,现在被抓的人越多,咬出的人也将越多。”阿诺说,“你们需要的不是救人,而是止损。”

    她转身进了厕所,打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哗而下,塔站的两人在女厕所门口急得打转儿,什么时候了,还洗手!

    就在二人沉不住气进来拉她时,突然阿诺将湿淋淋的手从洗脸池里拿了出来,背对着他们开口了:

    “你想做一点坏事吗?”

    “坏事?”

    “我教你。”

    塔站的二人还在恍惚中,余音未落,便看到阿诺猛地扯断了墙上的电线,几个探头的红点瞬间熄灭,与此同时,走廊外开始响起“警告”的红光。

    “你干什……”

    阿诺不等他们发问,用一只手抓住自己另一只手的小臂,像抡铁棍一样狠狠往洗手台上掼去。

    二人组差点绷不住惊恐地叫起来,洗手台是人造石,手臂砸上去的结果就是骨头迸裂、刺穿皮肤,但沉闷的响声随之而来,像是石头碰石头,人造石磕崩了角,而手臂仅是弯折。

    那个孩子眉目间满是抽痛与快意,收回手,打量了两下。

    似乎也没料到自己骨头那么结实。

    她挤压手腕,皮肤柔软弹性,普通寻常,她像刮菜一样将手臂用力按擦在洗手台尖锐的缺口处,顿了一会,白生生的创口处,血丝丝缕缕浸了出来。

    水流声不停息,身后两人呆成柱子,半天,挂着画的人才抖着嘴唇说:“你在干什么?”

    “我觉得你们难以对我下手,但只有你们想杀我,我才有被策反的价值。”

    “用自己?”

    “只有自己完全听从自己支配,不对吗。”

    “……你不爱你自己么?”

    阿诺着实想了好一会:“爱。爱得有限。”

    阿诺最后对他们说:“还等什么?”

    然后她抓住自己后脑头发,把头摁进了溢满的水池里。

    快速溺亡的诀窍就是在水中大口呼吸,刺痛与沉闷一瞬间席卷意识,求生欲与酸软让她松开了手,头发像一团毛线飘浮在水里。

    四方嘈杂。

    模模糊糊有光影闪动与破碎的交谈。

    窗户是毛玻璃,隐约有一个身影伫立。

    “被水流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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