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祝词: 10、偷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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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钟,却是果壳内的无限空间。

    “过来坐。”

    阿诺走向提雅的方向,坐在了铺着塑料防尘布的床上。

    她们在黑夜中对坐,看不清彼此。

    “你的眼睛很漂亮,是绿色的。”提雅忽然说,“像春天刚解冻的湖水。”

    这是阿诺第一次听到有人用修辞描述他人的身体部位,多摩亚门内,每个人都是一个头两只手两只脚,一样的分配工服,一样的表情动作,久而久之,连面孔都趋于一致。

    “我知道你是不同的。”她侧过脸,脖颈柔美,“我们是大海里的水。”

    “所以你的工作就是劝人怀孕么?”阿诺直白地说。

    “我的工作就是这样。”

    “但你做了工作之外的事。”

    “因为有人与我一样不同。”

    “是怎么判断的?”

    “你过于醒目。”

    “有多醒目?”

    “你是一粒沙子,但你需要成为一滴水”

    “与你们一样?”

    “只有水才能交融彼此。”

    阿诺压在床沿的手被一只略凉的手覆盖,然后被拾起,提雅用了力,更用力的是她的声音:“他们希望我们团结,却不想我们牵手。”

    阿诺没有动。

    “当你十八岁时,他们会告诉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服从。”

    服从为罗兰创造“财富”。

    “尽管你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那是光荣的,你仍会厌恶它,因为它只给你带来了灭顶的羞耻与剧痛。”

    提雅轻轻叹息,话锋一转。

    “但这不是它的真面目。”

    她像潮汐,牵引着阿诺向着海浪一步步贴近,直到没入汪洋。

    “你想做一些快乐的事么?”

    “快乐?”

    “我教你。”

    有一些词,从创造的初始就蒙上了遮羞布。

    提雅诉说着那些词,将它们连成一段话,指引她的步伐,生动而美妙,冰冷的名词渲染出了红粉色的温度,一如她的脸颊。

    欲望之门被打开了,将蔷薇与乌鸦放出牢笼,地是红色的,天是黑色的。

    身体是斑斓的。

    大脑在反复刺激下,阿诺拧住了床铺上的塑料膜,不知道如何描述这一刻的幻象。

    大片大片的血花绽放,钱币叮叮当当的坠落声,她在一万尺的高空颤抖,压抑着自己灵魂的尖叫。

    她眼前是白塔的幻影。

    它那么真实,紧贴她的皮肤,这让她产生一种压抑的错觉,好像在亵渎这座伟岸的高塔。

    “我为你拿些饼干和稀牛奶。”

    提雅站了起来,她留下了十四平米的空间,反手合上了门。

    同一时刻,阿诺站起来,一把上去拍上不锈钢扣,将门锁死。

    再次回到那张铺着塑料膜的床上时,她摁住自己的口鼻,所及之处皆一片黑暗。

    她与自己呼吸相闻。

    时间在黑暗里也变得毫无意义,不知流逝了多久,她听到几不可闻的叩门声,提雅返回来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她嗓音发干。

    与提雅的想法相左,她不向往温情脉脉。

    她渴望偏执、窒息、支配、占有。

    单纯的情/欲过于乏味,只有混杂了痛苦悲伤……甚至仇恨罪恶,才令人兴奋得难以自抑。

    这些才是调味剂,是白水汤里的一点胡椒粉。

    她用一只手抱住另一只手臂,五指陷入皮肉,恶狠狠地抚慰自己,小声又琐碎地说着脏口,她在不间断的羞辱与爱抚中获得了片刻慰藉,像有一只手顺着小腹向上,挤开内脏。恍然间,生命似乎曾有很多次这样的瞬间:她仰起头,苍白稀薄的光打在鼻梁以上,随之她短暂失神在这无机质的光中,体会汩汩鼓动的大动脉被勒紧的快感。

    性。

    这就是性。

    她发抖地抱着自己,恶狠狠地羞辱,她想要厌弃与唾骂,她殴打自己,把嘴唇咬破,扯掉头发。

    她抚摸自己身上的淤青与鲜血,享受这一刻的安逸。

    别靠近我,我心中藏着以痛为食的恶魔。

    啊,是的,这是她的欲望王国。

    她不容于世的快感与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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