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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明日祝词》 8、朋友(第2/2页)
视线在她头上很是停留了一会,才往登记器输入信息,阿诺低着头,望着残留小坑的地面,不与她对视。
她保留着对人的敏感度,扮演着孩子的角色,同时乐于得到忽略与轻视,这个来自不知名委员会女人却慎重打量她,像是观察未抽条的秧苗。
她希望她快点长大。
生理成长最好的刻度是什么?是生日。
她在10月23日被多摩亚门登记为年龄15岁,把生日放在这个临界点上是最保险的做法。她不是没想过将自己生日定为昨天,这可以多赢得几天时间,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打消,因为得不偿失——万一对方直接将今年10月23日之后的生日全定为十六岁呢。
简短的登记结束后,女人将登记器夹在腋下:“你跟我来。”
此刻的街道并没有什么人,天色晚了,只有led屏发散微弱的光,在这仅存的一点微光中,阿诺见到了一头晃动的金黄色长发,那是一个仰望屏幕的纤细姑娘背影。
女人叫了一声:“提雅。”
那个柔软金黄头发的姑娘回了头,十分年轻,双颊是难得一见的粉红,那象征着健康与活力。
“意志万岁。”金黄头发的姑娘热情洋溢地笑着,“这么晚还工作吗?”
“去年新生率统计结果出来,我就知道今年得加把劲,工作还剩下最后两个月,绝对不能松懈。”女人问,“你准备去社区活动中心吗?”
提雅走上前:“今天不去。”看向隐没在阴影中的阿诺,“这是新人?进来吧。”
她的左侧是一扇不锈钢大门,被漆上了红色,阴影打上一道一道的黑色,如同画上了铁栅栏。
阿诺仅看清了门牌,86号。
通过这道门,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没有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或许是昏暗的红墙给人的错觉。走到尽头是一道推拉门,再进去则宽敞许多,左右两扇门,喷了黄漆,顶头悬挂一个大灯泡,几套桌椅,桌上摆放着电话机与台灯,偶尔有白褂的人员在几道门间穿梭。
女人叫来坐在办公桌后的一个人,将登记器递给她,对阿诺说:“安鲁负责你。”
叫安鲁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雀斑女人,她熟练地使用登记器,让阿诺坐到桌子对面,头也不抬问:“你的经期。”
阿诺看了她一会:“不好意思,您再说一遍?”
安鲁不耐抬起了头:“我们需要知道你的经期以及周期,以确保你的及时妊娠。”
阿诺:“我可以知道我为什么需要妊娠吗?”
“你不想生孩子?”雀斑女人瞪圆了眼睛,嗓音开始走高,“你想背叛国家?”
“我希望您说得更清楚一些。”阿诺说,“这两件事,有必然联系吗?”
“当然有!总意志在社论里说过,新生儿是罗兰的财富。你如果有生育能力却不做出贡献,就是在掠夺国家的财富。”安鲁两颊的雀斑开始发红,“是窃贼!”
阿诺一动不动与她对视。
以这张桌子为中心的空气逐渐升温,打破这剑拔弩张气氛的是那位金黄头发的姑娘,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安鲁身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安鲁,去那边坐坐吧,这个孩子我来照顾。”
“你好,我是提雅。”她向阿诺伸出手来,在灯光下,那一双手白皙细腻,指甲干净整洁,令人无法拒绝。阿诺与她握住,目光从手腕一直扫到她的胳膊,大臂上有一圈总意志图案的袖套,胸前佩戴一枚闪闪发亮的铜章,纹路凹凸不平,一个大圆套着一个小圆。
底部一行小字:妇幼保健委员会。
“抚养我的同志是党籍人员,我十五岁成为预备党籍,被分配到这里工作。我接待过很多人,刚开始来都会抗拒,毕竟涉及这种禁忌的东西,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接近一年的时间。”提雅低头在桌上的登记器上按了几下,“我希望你能配合,妇女生理周期属于国家二级机密,除了委员会定期检查盘问,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阿诺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还没有吗?”
“或许是的。”
“我会为你安排妇科检查。”
“如果我没有生育能力呢?”
“需要缴税。”
提雅滑动《妇幼保健引导流程》手册,态度那样的亲和:“一切节育措施都是禁止的,不仅在我们这里留下备案,还会被道德委员会追查。一切堕胎都是违法的,后果更加严重,将面临十年以上刑期。劝你不要尝试。”
阿诺问:“从十六岁开始吗?”
“不,从十六岁开始追踪记录,每星期需要到委员会报到听讲座。十八岁你就可以开始肩负你光荣的使命了。”
此时有人开门,穿堂风被带进来,阿诺斜过去一眼,复又回过来,没想到提雅正看向她的方向,四目骤然相对,电光火石,一触即灭。
阿诺迅速垂下眼皮。
桌对面,提雅极其友善地注视她:“虽然你未满十六,但我们或许能一起说说话,做个朋友。”
过了一会,阿诺才望向她。
这话似曾相识,上一个说出此类的好像也不是很远的事。
她回味起这一个词,朋友。
阿诺在多摩亚门外的废土里一共醒来了八次,每一次醒来都会有新的信息,而她回忆自己第六次醒来时,只是一句话。
“我的朋友是镜中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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