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反派心魔后: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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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便一次又一次自伤,在一枕黄泉将尽之时,强行破开幻境。

    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了一年、两年、三年……

    那座传说中的长生殿,始终没有出现。

    仿佛当真应了当年那句,虚无缥缈。

    他也走过忘川。

    忘川水刺骨寒凉,他尚未彻底化作厉鬼,足踝每每踏过,便被灼出点点伤痕。

    可他半点不觉得疼,只是怔怔地想,若江群玉真的神魂消散,是不是,也会走过这样一条路。

    从熙平九十九年到长宁十一年,卫浔还是没能找到长生殿。

    他有时会看见九幽天际群鸦飞过,也会看见忘川之上浮着一层碎金似的晚霞,把漫无边际的彼岸花染得像烧起来的云。

    幽蓝色萤火在暗夜里浮浮沉沉,落在枯骨生花的古木上,明明灭灭,衬得整片幽冥寂静得近乎苍凉。黄泉流水无声,载着满河残魂倒影,缓缓淌向看不见尽头的暗处。

    他静立许久,眉眼冷淡,只在心底极淡地掠过一个念头。

    若是江群玉在的话,他应该会很喜欢。

    长宁十二年冬,大雪覆了九幽,卫浔途经回云阙时,在漫天飞雪中,撞见了一缕孤魂。

    那是个垂垂老矣的魂灵,须发皆白,身形枯瘦如风中残烛,眼窝深陷,双目浑浊无光,显然早已眼盲,便只能凭着一丝微弱的执念,在雪地里蹒跚徘徊。

    他脚步踉跄,冻得瑟瑟发抖,每感受到有过往的鬼修或是魔族,便颤巍巍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哀求与期盼,反反复复,只念叨着自己的孙儿丢了,求着路人帮他寻一寻。

    可九幽之中,向来弱肉强食,冷漠无情,过往生灵皆是冷眼避开,更别说为一缕微不足道的老魂驻足。

    卫浔天生冷情,却在要擦肩而过的瞬间,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江群玉的模样。

    江群玉是只好魔,他素来心软,若是在此,看见这种场景,定是会弯腰扶上一把的。

    鬼使神差地,卫浔收回了即将迈开的脚步,沉默着走到那老魂面前,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只是抬手,循着那丝微弱的血脉牵绊,带着老魂,在茫茫风雪里,找到了那个同样惶恐不安的小魂。

    老魂摸到孙儿的手,瞬间老泪纵横,紧紧将小魂护在怀里,哽咽着不停道谢,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绽开笑。

    他抬头,对着卫浔深深作揖,诚恳地问他想要什么回报,但凡自己有的,必定悉数奉上。

    卫浔垂眸看着相拥的祖孙俩,神色依旧平淡,声音清冷无波:“不必。”

    话音落下,他转身,不愿多做停留,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迈步便要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平地狂风骤起,漫天黄沙裹挟着飞雪,疯狂席卷而来,天地间瞬间昏黄一片,风沙迷眼,刺耳的风声呼啸而过,震得耳膜发疼。

    待狂风渐歇,黄沙缓缓落地,眼前云雾骤然散开,一座恢弘磅礴的殿宇,赫然凌空出现在他面前。

    殿宇覆着皑皑白雪,飞檐翘角,古朴厚重的匾额高悬,其上“长生殿”三个大字,笔锋凛冽,苍劲有力,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温润却清冷的光。

    卫浔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座寻了数载的殿宇,素来冷寂的眼眸,泛起了丝波澜。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蜷,忽而有些想笑。

    心想,原来寻遍岁月,踏破九幽,到最后能找到这长生殿,能有一丝机会再找回江群玉,靠的竟还是江群玉留在他身上的、那点为数不多的善意。

    那老魂和小魂是守殿人,老魂唤翁守寂,小魂唤翁念安。

    翁守寂问他:“他或许已经入了轮回,即使点了灯,他也不一定可以回来,即便如此,你还是要点吗?”

    卫浔长睫微垂,没有迟疑,掀唇道:“点。”

    于是,他于长生殿跪了近百年,只偶尔被思念压得喘不过气,实在想抱一抱江群玉时,才会短暂返回云阙。

    长宁九十八年,玉京楼大火。

    卫浔在那场天火之中,失去了他拥有的一切。

    翁念安像往常一样在殿内玩耍,却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卫浔。魔气与鬼气死死缠绕在他周身,阴郁可怖,触目惊心。

    他浑身是伤,多处皮肉翻卷,甚至露出森然白骨,就那么睁着眼躺在地上,不知望着何处,一片空茫。

    翁念安吓了一跳,慌忙跑去找翁守寂。

    翁守寂赶来一看,当即变了脸色,正要上前施救,却骤然发现,卫浔身上的伤口竟在以诡异的速度自行愈合着。

    他怔了许久,才道:“竟是天魔之体。”

    可这不过是一则记载罢了,传闻只有被神选中之人,心魔相生相伴,斩灭心魔七次,方可修成无上剑道,自此不生、不死、不灭。

    但现下,那只存在于古籍里的天魔出现在他的眼前,翁守寂一时无言。

    更别说,眼前卫浔,眼底一片死寂,连半点生气都没有了。

    殿内数千盏魂灯明灭,唯独属于江群玉的那盏回魂灯,自始至终,一片漆黑,从未点亮过。

    卫浔扯唇笑了笑。

    他缓慢起身,望着那盏回魂灯久久没说话。

    翁守寂轻声问:“尊上,你在想什么呢?”

    想什么。

    卫浔只是在想,凭什么呢?被神选中,所以神让江群玉来到他的身边,待他剑道大成后,又带走了江群玉。

    “弑神。”良久,卫浔面无表情道。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都会找到江群玉。

    翁守寂一怔,可还没等他开口,卫浔已然转身,消失在了长生殿外。

    自那以后,魔域易主。

    卫浔也极少再回长生殿。

    只是偶尔,翁守寂仍会看见他孤身跪于殿前。

    “尊上,你既已决意弑神,又何必再求这盏灯。”翁守寂忍不住劝道。

    毕竟,长生殿里供奉的神便是天道。

    卫浔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眸底阴鸷翻涌着,没说话。

    翁守寂叹了口气,看着一个妄图弑神的不忠的信徒,浑身阴森的鬼气,跪于神下,只为了那个或许再也回不来的一缕心魔。

    长宁一百二十五年,翁守寂再次看见卫浔,是这年的初夏。

    这位过去的魔域之主,如今已是合体五重,距离飞升,只有三重境了。

    翁守寂问:“尊上,您这次,还是待两个月吗?”

    卫浔神色冷恹,平静道:“是。”

    他只剩这儿了,只有在这儿,他才会久违地做梦,梦见江群玉。

    两个月转瞬而过,却在离开长生殿的瞬间,那盏一百多年都没有亮起来的魂灯,却泛起了淡淡的光芒。

    卫浔脚步骤然定住。

    他回头去看,殿内起了风,吹拂着他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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