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庶弟: 8、锦瑟无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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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婆子的手,如同鹰爪般,已然搭在了樟木箱笼锈迹斑斑的锁扣上。

    只需稍稍用力,那藏着晏锦全部秘密与希望的旧物,便将暴露于人前。

    晏锦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几张残破的药方被翻出时,王氏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神,以及随之而来的、足以将她彻底打入地狱的雷霆手段。

    不能!绝不能让她们打开!

    电光火石之间,晏锦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脚下似是无力地一软,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袖摆“恰好”带翻了桌沿那碗尚未喝完的清粥。

    “哐当——!”

    瓷碗碎裂的脆响,伴随着温热的粥液飞溅,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小姐!”云屏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那婆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从箱笼上缩了回来,皱着眉头,不满地看向晏锦,语气带着责备:“二小姐这是做什么?毛手毛脚的!”

    晏锦借着云屏的搀扶站稳,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一副受了惊吓又强忍委屈的模样,声音细弱带着颤音:“对、对不住……妈妈,我……我方才一时头晕,没站稳……弄脏了妈妈的衣服,我……我赔……”她说着,竟像是要哭出来。

    她这副怯懦无用、不堪惊吓的样子,倒让那婆子心中的疑虑打消了些许。

    看来这二小姐是真没什么城府,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被这阵仗吓坏了而已。

    那箱笼看起来破旧不堪,落满灰尘,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值钱或要紧的东西。

    婆子嫌恶地掸了掸溅上粥渍的衣角,没好气地道:“罢了罢了!一件衣裳而已,老奴还受得起。二小姐既然身子不适,就好好歇着吧。”

    她失去了仔细搜查那破箱子的兴致,目光在屋内又扫了一圈,见确实没什么扎眼的东西,便对那两个仆妇挥挥手,“行了,这锦瑟院清贫得很,也没什么好查的,去下一处吧。”

    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直到那几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锦瑟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云屏腿脚发软,扶着桌子才站稳。

    “小姐……刚才……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云屏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晏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方才强装出的怯懦与惊慌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王氏的疑心比她想象的更重,手段也更狠辣。

    昨夜刚敲打试探,今日便直接上门搜查,若非她急中生智,此刻恐怕已身陷囹圄。

    这侯府,当真是步步惊心。

    “小姐,您没事吧?”云屏的声音带着未褪的颤抖,连忙扶她坐下,又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冰凉的手中。

    晏锦摇了摇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抿了一口热茶,那暖意却丝毫驱不散心头的冷。

    她不由得想起采薇,姨娘就是因为这个内奸而送了性命。难不成自己身边也有内奸?

    她之前只将注意力放在了外部的威胁上,却忽略了最根本的地方。

    王氏的眼线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云屏出府的动向,若非有人暗中盯着锦瑟院,便是……这院子里,本就有不干净的眼睛!

    “云屏,”晏锦放下茶盏,声音低沉而冷静,“从今日起,你仔细留意院里所有丫鬟婆子的举动,尤其是……我不在时,或夜深人静时。”

    云屏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小姐,您是说……我们院子里有……”

    “嘘——”晏锦以指抵唇,眼神锐利如刀,“未必是刻意安插,也可能是被收买,或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记住,暗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是,奴婢明白了。”云屏郑重点头,眼中充满了警惕。

    接下来的两日,锦瑟院表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晏锦依旧是一副怯懦寡言、深居简出的模样。

    但暗地里,云屏却打起十二分精神,如同最警觉的猎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院中每一个人。

    洒扫的粗使丫鬟,负责浆洗的婆子,偶尔进来送东西的小丫头……云屏将她们的行动轨迹、与他人的交谈、甚至眼神的细微变化都默默记在心里。

    起初,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第三日下午,云屏借着整理院中花木的机会,留意到一个负责庭院洒扫、名唤四喜的小丫鬟,行为有些古怪。

    这四喜年纪不大,平日看起来憨厚老实,干活也算卖力。但云屏发现,她似乎格外关注晏锦的动向。

    晏锦在窗前看书,她便在外面的廊下慢吞吞地扫地;晏锦与云屏在屋内低声说话,她总会找借口在附近擦拭门窗。

    而且,这两日,她在傍晚时分,总以倒垃圾为由,会离开院子一小会儿,去的方向,并非是后门,反而更靠近主院那边的角门。

    一次或许是巧合,但接连几日,便显得可疑了。

    “小姐,”云屏趁着屋内无人,压低声音向晏锦汇报,“那个四喜,恐怕真的有问题。奴婢瞧见她今日傍晚,又在角门那边,跟主院一个负责采买的婆子搭了几句话,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但鬼鬼祟祟的,说完就分开了。”

    晏锦坐在窗下,手中拿着一卷书,闻言,目光并未从书页上抬起,只是指尖微微一顿。

    四喜……

    果然,王氏的手,早已伸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知道了。”晏锦的声音平静无波,“继续留意,看看她都传递些什么消息。暂时不要动她。”

    “是。”云屏应下,又忍不住愤愤道,“小姐,咱们要不要想个法子,把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撵出去?”

    “撵出去一个,还会有第二个。”晏锦淡淡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知道了是谁,留在眼皮子底下,有时比撵出去更有用。”

    至少,通过四喜,她或许能知道,王氏究竟想了解她的哪些动向,从而加以利用,甚至……传递一些她想让王氏知道的消息。

    晏锦不由想着在这个府里,不仅她不仅有王氏这个敌人,还有晏晞这个似敌非友的存在。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晏晞的底细和目的。否则,与虎谋皮,终将被虎所噬。

    然而,还未等晏锦想出试探晏晞的法子,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日午后,晏锦正在临摹字帖,忽听得院中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和婆子的斥责声。她放下笔,微微蹙眉。

    云屏快步进来,低声道:“小姐,是四喜。她方才失手打碎了一套您平日不怎么用的茶具,张嬷嬷正在外面训斥她,说要扣她月钱,还要撵她去浆洗房做苦工。”

    打碎茶具?晏锦眸光微闪。

    那套茶具确实不值什么,放在多宝阁角落积灰已久。

    四喜平日还算谨慎,怎会突然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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