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 2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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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她连想象都想象不出的权力世界。

    郭岳昨夜已作了决定, 将随行的五百将士兵分两路。一百精骑护送家眷回苍梧城,四百跟随他回转平都,哀悼圣上。新逝的圣上是郭岳的恩人,郭岳之前,苍梧节度使已在另一姓将领那里世袭了两代。是圣上欣赏郭岳领兵的才能,用了强硬手段, 颁下了郭岳的任命书。

    清晨, 连续半月的晴朗春日突然变了天。昨晚的细雨陡然变大, 黑云压顶,扎营的山野间变得晦暗阴沉。

    就在郭岳领着四百精兵准备启程回转平都之际,又一快骑从远方的雨幕中疾驰而至。那马由远而近,被缰绳猛地止住, 在雨水中抬起前蹄嘶吼一声, 随后吐着白沫倒地再也没站起来。

    那传令兵飞快滚到郭岳马前:“大帅,平都城大火!太子李棠所居的瑶英宫和杜玠的丞相府被烧为灰烬,太子李棠及家眷, 还有杜玠一家尽已葬身火海了!”

    郭岳脸色倏地一变,“什么?”他跳下马,“具体如何,你仔细说来!”

    陈荦正坐在郭岳不远处的马车中,在嘈杂的雨声中清晰地听到杜玠一家葬身火海,手中书册一抖,随后眼皮猛地跳动起来。

    这时间,传令兵又说了句什么,郭岳惊怒地问道:“杜玠乃是百官之长,坐镇政事堂总领朝务,谁能动他?”

    传令兵道:“情势复杂,我们在平都的人尚未尽数查清。平都城中盛传,杜玠之子杜玄渊乃是太子心腹,助纣为虐,协助太子。事发后杜玠为救其子,反受其累……属下策马带消息出城那日,独孤皇后已传了懿旨,令三司彻查。”

    郭岳眼前闪过那年轻人意气飞扬的神采。

    “太子一家,和杜玠父子。”郭岳满脸震动,站在雨中,又问了一遍,“确已身亡了吗?”

    “是。瑶英宫大火,似有歹人作祟,太子妃及一双儿女均未逃出。太子李棠那时正关在刑部大牢之中,听闻讯息后于当夜自尽。杜玄渊事迹败露,欲逃出城之际被神都门禁军所阻,杜玠赶到,将其带回丞相府医治,后父子二人死于大火。”

    陈荦猛然掀开车帘,隔着模糊的雨幕看向那传令兵。

    “如何确认是他父子二人?”

    “丞相府有一阁楼,高出四周。大火时周边城民皆亲眼目睹,杜玠跪在那阁楼敞轩中祈祷,似在向神明赎罪。杜玄渊那时重伤抬入府中,火起时不能移动……有御医亲自验过了,确是他父子二人。”

    陈荦手中的书册“唰”地一声掉进车底泥地里。小蛮急忙跳下马车捡回来,那书册已被泥水弄脏了。小蛮找来绵帕将书册擦净,却发现陈荦入了神似的,扒着帘子定在那里,忘了动作。

    “娘子?”

    “娘子?”

    陈荦恍然回过神来,两行眼泪“唰”地自眼眶冲刺而出。她肩膀微微发抖,茫然地抓住小蛮的手,“……我还欠他一声抱歉……”

    “什么?什么抱歉?”

    小蛮看陈荦抖得可怜,像是很冷,急忙把氅衣拿出来给她披上。陈荦缩在那氅衣里,自顾自低声念叨:“怎么会呢?会不会是误传?怎么会呢……”他分明已经死过一次了,死过一次的人,老天会让他再死去第二次吗。

    小蛮听不清她说些什么,“娘子,你说什么?”

    陈荦却怔怔靠在车壁上,闭口不言了。

    许久,郭岳在雨中大声下令:“全体听令,冒雨行路,回苍梧。”

    第二道消息来得太迅速,令大帅改变主意了。虽然下着春雨,但官道上还能行路。郭岳命将士推着马车,车队在雨幕中逶迤向西而去。

    车队走了两天,终于到达苍梧东南方。苍梧节度使下辖使十二州六十八县,进入苍梧境内,沿路所有州县长官便都是郭岳的下属。车队连驿站都不用住,每至州县,州官以上宾之礼相迎。

    陈荦私下去找了那日清晨平都来的将士。五大藩镇在平都城都设有进奏院,用于传递消息。苍梧进奏院传令的将士跟随郭岳回到苍梧城换马休整,稍晚还要回平都去。那将士听陈荦私下来问平都的情况,有些奇怪。禀报消息那日,和大帅的问答都是当着所有人说的,后方的女眷也听得清楚,如今这些事早已传遍四方,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听说

    眼前这年轻女子是大帅近来所宠的姬妾,他没有多想,又将进奏院带来的消息给陈荦说了一遍。

    陈荦还问了几个问题,那将士都一一答了。陈荦说了一声谢,自袖中掏出一只金贵的镯子,塞进他手中,是感谢之意。将士一看那镯子像是赏赐之物,根本不敢收。

    陈荦:“你不收这镯子,我,我没什么感谢你的了……”

    将士看她脸色极差,生怕是自己哪里答得不好得罪了她,急忙连连告罪退下了。倒留下陈荦在原地站了许久。

    ————

    陈荦回苍梧的第一件事是去看韶音。

    韶音最后埋葬的地方是在苍梧城外的观音庙后。陈荦将她的尸身找了回来,在她们拜过的观音庙后山给她筑了坟。

    她坐在那墓碑前,想象如果韶音还活着,会怎样和她说话。

    陈荦低声说:“姨娘,时至今日我才懂了,什么是世事无常。”

    她又问韶音,“我好想要你告诉我,什么是可以留住的?”

    陈荦想,若是韶音在跟前,韶音肯定会告诉她。“钱,数不清花不完的钱财,女人手里有钱,什么事都好办,楚楚,钱留不住,别的都留不住。”

    陈荦想了许久,自己想得勉强笑了。她将怀中的《大宴刑统》律册掏出来,摆在墓碑旁。

    “姨娘,他,没有答应我。我后来才想明白了,他那时筋骨断裂,或许再不能起立行走,正陷入自我厌弃,只是隐而未发。我那样上门去,实在是……”

    “实在是极不合时宜的……我和他,来历不同,去处也不同,有天渊之别。他也不可能喜欢我的,又怎么可能带我走呢?如今,更不可能了……”

    春日和煦的风缓缓吹过,吹起陈荦的长发和衣衫。陈荦看向熙熙攘攘的苍梧城,再远处,是寂静无声的青山。

    “你不知道吧?他现在,已经死了……他受了重伤,死于丞相府大火。”

    “姨娘,若地下真有地府,你会不会遇到他?”

    “姨娘,我好想你。”

    陈荦终于再也说不出话,她靠在那墓碑上,像是靠在韶音的怀里,任泪水流淌。

    ————

    苍梧城的春天总是短暂。立夏时,郭岳派到平都核实消息的人回转苍梧。确认太子一脉和杜玠父子确已身亡了,如今朝中是那位铁腕的独孤皇后主政。

    当晚,陈荦从箱箧中将那个素色包裹找了出来,在灯下看了许久,终于将纸页移至火焰处惹着,将那一摞律册尽数烧作了灰烬。那是那年杜玄渊送给她的,如今烧作灰烬。就当是,对他的祭奠了。

    龙朔十四年,整个大宴天翻地覆。如同巨船疾行险滩,终于在暗夜轰然触礁。储君李棠和宰辅杜玠,及两人的亲族、追随心腹,随船只倾倒,尽数覆没在平都城汹涌滔天的巨浪中。

    独孤皇后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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