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门寡,但万人迷: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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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6 章   三十六(一更)

    贺兰映真的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南流景愈发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眼见着那剜眼的刀尖已经戳到侍卫的眼睫上,贺兰映往后退了两步,以免血溅到自己身上。

    南流景望着那侍卫,忽然就想到了当初在奚家为奴的自己。

    同样为人,他们的眼珠子,他们的性命,就如同一粒尘埃,主子们轻飘飘一口气,便能将他们置于死地、万劫不复……

    这么一想,她就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

    “殿下。”

    一道威严的女声自身后传来,打断了南流景还没说出口的话。

    她转身,就见一个穿着黛色宫装、与伏妪年纪不相上下的女官领着一群武婢走近。

    “家令。”

    周围的婢女侍卫纷纷唤了一声。

    南流景心中一凛,又朝那被唤作家令的女官多看了一眼。

    南流景这才舒展眉头,不深不浅地看了他一眼。

    她眼尾残留着红晕,眸子里也湿漉漉的,一眼扫过来,皇帝的嗓子便又有些发紧。

    他揽在南流景腰上的手臂猝然收紧,将她一把打横抱起,还不忘将桌上那壶桂花酿捎上,连人带酒丢上了龙榻。

    明黄的帐幔落下,几乎将大半烛光隔绝在外。

    帐内霎时暗下,皇帝摘下面具,五官隐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唯有侧脸那一大片狰狞的疤痕落进南流景的眼底。

    南流景正望着那疤痕发怔,皇帝便拎着那壶桂花酿靠了过来,“尝尝。”

    南流景轻抿了一口,脸忍不住皱了起来。

    皇帝盯着她,“如何?”

    “太甜了??”

    皇帝低低地笑出声,覆身而下,贴着她的唇瓣喃喃,“我嗜甜。”

    阴云蔽月,宫墙内忽然起了风。

    殿内烛火摇曳,揉皱的缃色裙裳被丢出帷帐,紧接着便是玄色织金的龙袍。最后是那玉白酒壶从榻上滚落,掉在衣衫堆里——

    晶莹透亮的桂花酿沿着壶口滴落,在层叠的衣料上晕染浸透,散发出黏腻的甜香。

    夜半时分,殿外开始落雨。水声四溅,逐渐呈瓢泼之势。

    南流景被雷雨声吵醒,缓缓睁眼。

    她躺在龙榻上,鼻尖上沁着细微的汗珠,汗湿的青丝也凌乱地铺散在身侧,遮掩了脖颈、肩头还有锁骨上的暧昧痕迹。

    外头电闪雷鸣,身侧空空如也。

    她隐约听到什么声响,神色恍惚地披衣坐起,掀开帐幔。

    不远处,披着外衫的皇帝背对着她坐在妆台边,背影寒意森森,全然不复昨夜的随性温和。

    他的手边散落着被摔碎的鼻烟壶。那是皇帝一年前从南流景这里强行索要的生辰礼,壶盖上还缀了一枚世间罕见的赤霞珠??

    听得身后的动静,皇帝猛地转头看了过来。

    恰逢一道紫电划破夜幕,照亮了他那双冰冷阴鸷的眸子——里头竟蕴着南流景从未见过的雷霆之怒,好似一头蓄势待发、亮出獠牙的猛兽,随时都要扑上来,将她拆骨啃噬。

    只此一眼,便叫南流景周身的血液凝结成冰。

    “连你??也要杀了我??”

    皇帝的声音变得粗劣沙哑,似是将所有的痛苦和戾气都压抑在了喉咙深处,最后竟成了令人发怵的笑声,似癫似狂。

    南流景面上掠过一丝错愕和茫然,“什么??”

    盛怒的皇帝大步逼至龙榻前,一扬手,便将手里拿着的鼻烟壶壶盖狠狠掷在了南流景的脚边。

    “啪。”

    那莹润剔透的赤霞珠应声而碎,竟从里头扑洒出一簇赤红色的药粉。

    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散开,呛得南流景头晕目眩,尚未缓过神,她便被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掌掐住脖颈,被迫仰起了脸。

    殿内未燃烛火,南流景只能借着月辉,看清那双布满血丝的暗眸。

    “阮、青、黛。”

    皇帝一边扼着她纤细的脖颈,一边咬牙切齿地唤着她的名字,“是不是我平日待你太好,才叫你忘了我原本是怎样的人?”

    颈间的手掌不断收紧,南流景却连挣扎的气力都提不起来,张了张唇,也发不出丝毫声音。

    “同为阶下囚,旁人皆入诏狱,唯你在这九宸殿安枕无忧。可你却要置我于死地??”

    皇帝的嗓音愈发疯狂狠厉,忽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也好,今日便叫你看看,背叛我的人是何等下场??”

    扼着脖颈的力道骤然消失,南流景跌坐在地上,再一睁眼,人竟是已经到了诏狱。

    满眼的血肉模糊,刺鼻的腥味,耳边尽是凄厉的惨叫和呜咽。

    南流景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

    就在她面前,赫然立着两个刑架。一边捆着个伤痕累累的中年男子,一边捆着个身量纤纤的少女。少女已然没了气息,乱蓬蓬的发丝遮掩了面容,却露出眉心那粒朱砂痣。

    认清此人的身份,南流景重重颤了一下,自指尖腾起刺骨的寒意。

    “你可听说过诏狱的琵琶刑?”

    年轻的帝王自她身后走出来,手里转着一柄匕首,在男囚的身前比划着。

    他回头扫了南流景一眼,随即将匕首狠狠扎进了那人的腹中。

    伴随着那人的嚎叫声,皇帝挽着衣袖,缓慢地移动着刀刃,轻描淡写道,“以肋骨为弦,以刀刃为琴拨。大弦嘈嘈,小弦切切??直至血肉溃烂、百骨尽脱??”

    南流景瞬间毛骨悚然,整个人颤抖着朝后退缩,几乎将唇瓣咬出了血,才将自己的尖叫声扼堵在了喉咙里。

    察觉到什么,皇帝的动作停下,转过身来。

    昏黑无光的牢狱,在那本就冷硬的面具上又罩了一层狰狞扭曲的暗影。

    他长身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南流景,鲜血沿着冷白修长的十指滴落,亦染红了那枚玉白的扳指。

    “南流景??”

    冷淡的嗓音犹如掺了毒液一般,“你可也要尝尝琵琶刑的滋味?”

    刀刃的寒光闪过,又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南流景蓦地睁开眼,彻底从噩梦中苏醒。

    南流景仰躺在床上,惊魂未定地睁大着眼,瞳孔紧缩,额上冷汗涟涟。

    “姑娘?姑娘!”

    焦急的唤声在耳畔响起,逐渐清晰。

    半晌,南流景才缓过来,微微偏头。

    侍婢兰苕正凑在床榻边,担心地看着她,“姑娘,您又梦魇了?”

    南流景张了张唇,嗓音哑得不像话,“兰苕??”

    她强撑着坐起身,恍惚地扫视了一圈。

    半开的雾青色绡纱帐,烟波水云的三扇画屏,还有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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