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明珠(双重生): 120-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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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利剑,悬在每个人头顶。

    仪仗队伍格外缄默。

    直到进了渭南郡,接近家乡长安,众人才添了点活气。

    “不是说大姑娘与晋王素有情分,出了这等事,倒不见大姑娘伤怀,能吃能喝的。”

    “你懂什么,没了晋王,自然有别的王。”马车前,两个宫娥低声嘀咕着。

    两宫娥见掌事回来,连忙噤声。

    “皇后娘娘提拔你们,来伺候姑娘,倒在这里嚼舌根。若不愿做,回宫后便去掖庭里,痛快说一场。”

    掌事宫女云河低声训斥道,话罢瞪了二人一眼,便上了车马。

    “姑娘,羹备好了,趁热用一些吧。”

    半晌,郑明珠自窗外收回目光,淡淡道:“搁那吧。”

    不知过了多久,瓷炉顶的热气消散,汤羹放到发冷。她自行盛出一碗羹,囫囵喝下去。

    用过膳后,倦意袭来,她好似只是打了个盹。再睁眼便站在了文星殿门前,思绣和云湄三两步拥过来,满面忧虑色地盯着她看。

    “大姑娘……”

    随行仪仗的四个宫娥将郑明珠送到文星殿后,便福身告退,回去椒房殿复命。

    “怎么了?”

    郑明珠蹙眉,“为何这样看着我。”

    偏殿的人听到动静,也来到庭中。郑兰噙着笑出来,在瞧见站在殿前人的那一瞬,笑容凝住。

    郑明珠的眼窝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珠玉般的圆面变得形销骨立,如蜡灯枯黄。

    走时一身水蓝色锦缎貂裘,容光焕发,现在袖口下空荡飘摇。将轻飘的衣料衬得千钧沉重,好似随时要把人压垮。

    “你……”

    郑竹走近一步,说不出话来。

    郑明珠抚上前额的发髻,道:“路上奔波不便,替我沐浴梳妆。”

    话罢,她走进内殿。

    思绣连忙应下,紧跟着进去。

    两日后,文星殿。

    太医令行至宫门口,又被思绣拉住,追问道:“大人,大姑娘当真无大碍?”

    “身病尚有药石可医,至于旁的,恕下官无能。”太医令摇摇头。

    思绣无法,只得折回内殿。

    从宫外回来后,郑明珠看起来倒与往日无甚分别。提起晋王殿下的丧事,既不回避,也没有太大反应。好似诸事都与她无关。

    每日三膳,夜午安睡,俱与往日一样。

    可整个人就这么日复日的消瘦下去。

    外人倒是不知,只当这郑大姑娘因唾手可得的后位丢了,才忧愁至此。

    可思绣再不能放任不管,她悄声来到殿内。斟酌良久后,站在郑明珠身侧轻道:“姑娘,您若是为晋王殿下难过,哭一哭也无妨……”

    郑明珠听罢依然无波无澜,偏过头反问:“我为何要哭?他是我的什么人,我又是他的什么人。”

    “我哭什么。”

    思绣摇摇头,无奈离去。

    院中石晷转了三圈,仿佛只在一瞬。

    郑明珠泡在暖汤之中,周身热气蒸腾,经络舒展。休憩良久,她睁眼看向窗格上半透的明纸。

    门外横梁垂下一条厚重的素色孝绫,随着北风呼啸左右飘动。

    她自己也换上一身缌麻孝衣。

    老皇帝撑了近两年的身子骨,终于熬不住,驾鹤西去了。

    未央宫里挂满了白绫,放眼看过去,竟分不清是雪还是孝绸。

    国丧大哀,举国思悼,众宗室公卿齐聚甘露殿吊唁哭君。生前再受挟制,死后的颜面也全了,场面何其隆重。

    隆重到轻而易举掩盖了一个小小亲王的丧礼。

    方寸大的修仪殿庭院里,安置着一口漆墨色梓棺。

    自晋王出宫立府,修仪殿的宫人裁去多半,剩下的几个老弱留守于此。在先帝丧礼这样忙碌的时候,此处反倒清闲。

    两个老宫人守在廊下低声絮话,不时叹唉几句。可惜他们这位礼上遇下的旧主,年纪轻轻便去了。

    经过修仪殿时,郑明珠放慢了步子。老宫人迟缓沙哑的声音从宫墙内传来,翻来覆去将旧事说了几遍。

    全是晋王那些慈心善事。

    她站在宫墙外听着,从天色方阴沉时,一直到长街花缸中落满积雪。

    当什么滥好人呢,谁会记得?

    就算今日记得,明日记得,也总有抛之脑后的那一天。没人会一直念着你的恩情,只会把你当成一块踏脚石,用过就丢。

    没人会在意你是埋陷泥潭还是彻底碎了。

    你若是个蛇蝎心肠的人,今日就不用躺在这口黑棺里,孤伶寡影无人祭奠。

    这是你善心的报应。

    你也没想到吧,当初生出的那点怜悯,硬生生将你扯进牢笼里,连死也不能解脱。

    老宫人唠叨完旧主,又说起自己外甥要娶妻的喜事。越说越欢喜,最后低低地笑了出来。

    郑明珠扯起嘴角,也跟着笑。

    她启程离去,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只留下一排覆新雪的脚印。

    甘露殿前,众宗室公卿俱着粗麻白裳,跪伏于地。鹅毛大雪落在众人肩背,近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她自偏殿入内,与郑兰郑竹二人一同跪在廊下。

    她们姐妹三人身为臣女,本不可在此为先帝守灵。全凭在宫中这几年,说起来也算在先帝跟前尽孝了,亦是礼官顾及椒房殿的面子。

    “这几日忙碌,姑母倒一下子消瘦许多。”郑兰压低声音,悄声道。

    郑竹挪腾膝盖,吃痛地咬牙咧嘴:“为着越王登基的事,姑母本就不快活,咱们可千万别自找着触霉头。”

    话罢,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打量着郑明珠的神色。

    先前晋王尚在,郑明珠与晋王关系匪浅,又得姑母青眼。自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人选。

    但现在未必。

    从前郑竹总盼着郑兰能做皇后,日后她若受姑母安排入宫,不论是夫人采女,谨慎讨好总能过下去。

    后来发觉……郑明珠也没那么坏。

    半个时辰后,庞春自内殿出来,来到她们三人面前:“三位姑娘,时辰到了,且进去歇歇吧。”

    而后,由庞春引路,带着她们三人进了内殿。

    回宫后这些天,椒房殿事多忙碌,一直没有召见郑明珠。

    这才刚照面,皇后盯着她打量许久,随即吩咐宫人送她回文星殿。

    “去吴郡这一路,你也累了。每日为先帝守灵半日即可。”

    “多谢姑母体恤。”

    出了内殿,郑明珠遣走宫人,独自顺着偏殿回廊向甘露殿外去。

    北风猎猎作响,卷着鹅绒雪飘落在发髻上。满头墨发好似掺杂了白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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