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明珠(双重生):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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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在书肆中纷乱的心绪没有因这场意外中断,反而愈演愈烈。

    郑明珠想去修仪殿瞧瞧,可能见萧玉殊平安无事,心绪也就安宁了。她人尚未踏出文星殿的大门,便见流钥迎面走来,说是皇后娘娘有事要请她过去。

    这些日子,哪回去椒房殿都是皇后有意试探,或有什么旁的目的。百害无利,郑明珠眉头微蹙,旋即应下,跟着前去。

    去时,皇后正摆弄着一架纺轮,棉线错综交缠,圈圈环绕在纺轮的木制绳框上。随着皇后抬手起推间,棉线收紧在一处,汇聚成布匹。

    娴熟到不像是一国之母,倒像是民间务农养桑的妇人般。

    郑明珠跪在纺轮之侧问安,皇后久久不回应,只着眼于手中的事务。

    “姑母,今日怎的想起纺布来了?”冷气沁透膝骨,郑明珠受不住,主动开口。

    “珠儿来了?”皇后抬起眼皮,惊讶道,“流钥不懂事,也不知提醒本宫。快起来罢。”

    郑明珠敢怒不敢言,起身凑近那纺轮,想瞧瞧她这位好姑母又憋什么主意。

    “男耕女织,大魏国祚兴旺的根基。当年本宫与一众家人子同入皇城,首先学的,并不是未央宫里的规矩。而是纺布。”提起旧事,皇后面上无悲无喜,只多了些慨叹。

    “自郡国小县而来的家人子,自幼纺织,不必学便日出几匹。倒是如你与本宫这些大族女儿,颇吃了些苦头。”

    “当年本宫厌恶这纺布的活计,心生怨怼。可如今在未央宫过了几十年,本宫倒是开始感激纺布时教给人的耐心。”

    “现在,时不时还亲做几匹。”

    皇后放下木绳框,起身来到郑明珠身侧,扶着她坐在纺机前。终于引出今日正题:

    “珠儿,你的性子太过骄躁,是需要静静心了。”

    “大魏皇后,最重要的便是不冲动,沉住气。如你这般,要本宫如何放心将这后宫交到你手中。”

    郑明珠愣了一瞬,随后起身拜谢:“多谢姑母良苦用心,珠儿定认真学纺布,体悟其中关窍,方不辜负姑母。”

    若非了解皇后,她此刻会是表里如一的感恩戴德。

    皇后满意地点头。

    流钥唤来等在一旁两位织娘,二人手中拿着五色棉线,立在郑明珠身侧,温声教授。

    纺轮放在殿中的琉花屏风之后,郑明珠坐在这,瞧不见殿中的状况,也不知晓皇后是否还在。

    最后,她任命般拿起木绳框,捋直这些细密的棉线。

    两位织娘是从长安织造司请来的,无论是锦绸纱绫纺法,均信手拈来。

    “姑娘初学,便从最简单的麻线开始。”

    丝线交错,层层叠叠,郑明珠挑开几簇,仍旧凌乱不已。

    不知道萧玉殊怎么样了……

    在皇城权利染缸多年,竟然还会畏惧亲手杀人吗。

    郑明珠唇角扬起弧度,一时间不知该笑该气。

    这样良善的人,日后可怎么做皇帝。如果这些杀人放火的腌臜活计,萧玉殊不愿意做,她可以代劳。

    她愿意护着他。

    见郑明珠面上带笑,纺线的动作也麻利。两位织娘还以为这郑大姑娘是得了趣,出言夸赞,连连道她天赋异禀。

    “大姑娘一点即透,十分聪慧。”

    “就是,就连我初学时,也没这么快。”

    郑明珠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听不见周遭的交谈声。忽地,她动作缓下来。

    若如今的萧玉殊,亲手了结恶人,尚且心生歉疚。又是如何变成梦中的冷漠残忍模样…

    梦中萧玉殊又是那样恨她。

    是不是….她做了什么辜负这人的事情?

    想到此处,郑明珠心头的雀跃消退,只剩下厚重沉闷。

    手中的丝线彻底乱了,她负气摔下绳框,不再动作。

    身后的两位织娘不敢说话。恰逢椒房殿外传来响动,她们如蒙大赦,道:“大姑娘歇息片刻吧。”

    郑明珠点头,隔着画屏望向殿门外方向。

    “娘娘,孟太仆殿外求见。”流钥的声音自屏风外传来。

    “让他等着。”

    “太仆此来,许是昨夜的事传了出去,想来此撇清干系。”流钥声音不大不小,像是故意让屏风后的郑明珠听见。

    “此举,倒像是欲盖弥彰。”

    “如今朝局不稳,尚且不能动孟家。也只能小惩大戒,以示警告。”皇后回答,“否则,他不顾本宫的意思,加害大姑娘,本宫绝不放过。”

    郑明珠端起茶盏,轻轻抿着。这些话,算是恩威并施。姑母想告诉她,长安内危机四伏,只有听她的话才能留住性命。

    “流钥,盯着太仆身边的人。若他们私自与宫中的几位皇子传递消息,便去禀给太尉,也不必来报与本宫了。”

    “是。”

    皇后终究没见孟太仆,只让人等了半个时辰便打发走。

    流钥来到屏风后查视郑明珠纺线,见她做的不错,今日便要求出一匹。

    “是,姑母。”

    郑明珠心烦意乱,不知挑了几个时辰的丝线,腰酸背痛。她身后的两位织娘不嫌累一般,时不时在耳边嗡嗡。

    她既困倦又无聊。

    “珠儿,这些时日,便都来椒房殿。多学些规矩,日后受用不尽。”

    “是,姑母。”郑明珠到现在,也不知皇后的用意,只得小心答复。

    “只是这般,你便不能经常见着晋王,小儿女情意萌动,本宫倒成了棒打鸳鸯。”皇后半带调笑的话语从屏风后幽幽传来。

    郑明珠看不见她说话时的神色,心中警铃大动。

    “姑母为何这样想?珠儿愿意在椒房殿学规矩。”话罢,她仍觉不妥,补充道,“晋王殿下待我总不如二妹妹亲厚,我也不愿去瞧冷脸。”

    皇后不希望她与晋王和睦。

    话罢,皇后笑意淡了些,转而对早立在殿内的男子解释:

    “晋王,珠儿心性如此,你….不必往心里去。”

    宫娥推开琉金画屏,没了遮挡,殿内之景映入眼帘。

    透过丝丝缕缕的麻线,她看见萧玉殊站在殿阶前,长身鹤立。许是才去过甘露宫,他一身黑青朝服,庄严肃圣。

    他正在看她。

    手里的绳框跌落在地,“咔哒”的一声,在安静的殿中格外响。

    “……”

    郑明珠拨开丝绳,二人视线交汇。

    昨夜萧玉殊似乎没睡安稳,眼下片片乌青。他的目光平静如潭,没有任何波动。

    而后,萧玉殊转身作揖:“儿臣告退。”——

    日薄西山,郑明珠终于走出椒房殿。

    思绣早早地守在殿外,目露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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