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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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内政,终日与浊气、魔渊为伴,对人间秩序毫不上心。

    九方黎日渐长成,看社稷无序,终是攒了满身勇气,跪进谏言。

    帝煜彼时正闭目调息,周身浊气静伏,听毕只淡淡嗤笑一声:“你去学。学会了,替朕管。”

    于是九方黎真的把这句指令,当成了一生的功课。

    他昼夜苦学吏治、民生、兵备,从一个仰望着帝王的孩童,熬成稳坐朝堂、执掌一方的青年才俊。

    再后来,妖族边境动荡。

    帝煜行事杀伐果决,浊气所至,片甲不留。

    九方黎心有不忍,更不愿他奉若神明的君主,因无尽杀戮被人诟病,当庭叩首,请命出征,安境止戈。

    帝煜垂眸看他,显然厌弃这种迂缓之道,但望着九方黎眼底的坚定之色,他并未驳回。

    九方黎就此踏上征途。

    从青年银甲到白首残躯,从横扫边患到垂垂老矣。

    半生戎马,一世尽责,他守住了边境,护住了百姓,践行了祖训,也走出了一身无愧的人生道路。

    回首这一生,九方黎无憾亦无悔。

    而帝煜,在九方黎漫长而短暂的一生里,始终未变。

    不老,不死,心性如旧,散漫如初,立于天地之间,俯瞰人间,像一尊从未睁眼的神像。

    至高至强,也至孤至寂。

    只是岁月无情,人寿有限。

    九方黎终究要走到尽头,不能再继续侍奉君主,不能再替他守好这人间烟火。

    床榻上的老人微微阖眼,心中只剩一桩怅然——

    他这一生,择路而行,问心无愧,唯独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那个高高在上、坐拥一切,却寂寞得无边无际的君主。

    谁能来,陪陪他?

    谁又能…救救他?

    “好孩子,别担心了。”傅徵俯首在九方黎耳边低语。

    他的担心,有人听到了。

    老人紧绷的眉眼轻轻舒展,心底缓缓释然,再无半分挂碍。

    次日天光微亮,九方黎在家人环绕的静穆里,平静地溘然长逝。

    丧钟九响,满城素缟。

    无人上书,无人拟旨,世人眼中——人皇自沉眠中醒来,亲自主丧。

    丧事过后,殿内只剩案上烛火轻摇。

    傅徵坐在帝煜对面,看他面无表情地批阅奏章。

    他端着下巴,忽然轻声问:“阿煜,你会难过吗?”

    帝煜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一顾的漠然:“朕经历的多了。”

    傅徵却轻轻摇头,目光清澈又直白:“可你会忘。”

    “忘了之后再经历。”

    “经历一遍又难过。”

    “难过之后又忘记。”

    “这般周而复始,连彻底麻木都做不到。”

    “算不上撕心裂肺的痛,却像蝼蚁噬心,缠人得很。”

    帝煜头也不抬地回应:“朕没你想的这般软弱。”

    “哼。”傅徵百无聊赖地趴在桌案上,腮帮子微微鼓着,“本想激怒你的。”

    帝煜搁下朱笔,屈指在他鼻尖轻轻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笑意:“坏鱼。”

    傅徵轻轻闭上眼睛:“至少,九方黎的遗愿完成了。”

    帝煜本来就不想批奏折,现下更是将笔都放下了,问:“什么遗愿?”

    傅徵闭上眼睛微笑:“不告诉你。”

    帝煜:“故弄玄虚。”

    傅徵懒洋洋地晃着脑袋:“反正,我会一直陪着阿煜的。”

    殿内烛火猛地一黯。

    夜风穿廊而入,一道染血倩影踉跄撞破夜色,狼狈跪倒在殿门外。

    是花魇。

    她往日精致的狐袍撕裂多处,雪白狐毛沾着暗红血迹,原本妩媚流转的眉眼此刻满是疲态,妖力涣散,却依旧强撑着重伤之躯伏身叩首,声线嘶哑:“陛下!”

    “陛下救命!”

    第182章 结咒人

    帝煜抬眼扫过殿门外摇摇欲坠的身影, 浊气自殿中漫出,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花魇托住,避免她整个人栽倒在地。

    浊气锁住她溃散的妖力, 暂缓了花魇生机的流逝。

    浊气将花魇安置在偏厅软榻之上。

    帝煜指尖微抬, 一缕精纯至极的浊气凝为细丝,探入花魇经脉, 快速游走一周,封住几处致命大穴,又以自身力量为引, 稳住她濒临破碎的妖丹。

    花魇暂时脱离了危急, 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傅徵凑到榻边,上上下下打量着花魇。他皱了皱眉, 回头看向帝煜,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她如今境界已至妖尊, 这么重的伤,是谁伤的?”

    帝煜已坐回案前, 回答:“等她醒了就知道了。”

    殿外忽然奔进一道轻快身影,语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与急切:“少君!少君!您可回来了!不黑等得您好苦!”

    他几乎是扑上前去,想要拥住久别重逢的主人。

    傅徵微微侧身, 轻巧避过, 闪身躲到帝煜身后, 只探出半张脸,眸中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你是谁?”

    “是我啊, 少君!我是小黑,不黑!我终于化形了!”少年急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傅徵忍不住轻笑一声:“不黑?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太奇怪了。”

    帝煜倚在椅上,语调慢悠悠地响起:“你。”

    “不可能。”傅徵想也不想便摇头否认。

    不黑顿时一脸委屈, 几乎要泫然欲泣:“少君…您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帝煜淡淡朝不黑伸出一手。

    下一刻,少年身形骤然收敛,化作一只通体莹白的小龟,垂头丧气地缩在壳中,看上去又乖又委屈。

    傅徵双目骤然一亮,上前几步盯着那圆滚滚的小龟,语气里满是兴致盎然:“天哪,这真像一颗蛋!”

    他抬眼望向帝煜,语气笃定,“我要养他!”

    帝煜将小白龟递到傅徵面前,淡淡道:“玩去吧,本来就是你的。”

    不黑在他掌心瓮声瓮气地委屈:“人家才不是东西。”

    帝煜垂眸看向不黑,问:“为何此刻才现身?”

    小白龟的声音带着几分闷闷的委屈:“陛下有所不知,三年前阿溪修为大进,我也跟着沾了灵气,得以化形。此后便一直随在阿溪身边征战,替她卜卦问凶、参谋进退。”

    “先前听闻老太爷病危,阿溪与沈先生先行赶回,我留在后方安顿军队。诸事了结后,听闻陛下与少君在此,我便立刻赶来了,哪知…少君竟不记得我了。”

    帝煜忽然忆起云梦龟本就擅观因果、洞悉宿命,道:“你既通因果,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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