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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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属下前来接应。”

    帝煜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巷市井,人声鼎沸,秩序井然,他语调听不出半分喜怒:“如今的涿鹿,倒是治理得井井有条。”

    公羊兢连忙躬身:“托陛下洪福。”

    帝煜忽而低笑一声,意味深长道:“爱卿这般说,是敬朕,还是怕朕?”

    公羊兢心头一紧,慌忙俯身叩拜,声音都稳了几分:“微臣惶恐,自然是…”

    “说笑罢了,爱卿不必惊慌。”帝煜淡淡摆手,打断了他的说辞,“先回宫罢。”

    公羊兢应声起身,心中却暗自诧异。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从前阴晴不定的帝王,周身戾气淡了许多,连语气都少了几分迫人的寒意。

    随之,公羊兢目光一转,瞥见一旁抱着零碎玩意儿、东张西望跑得不亦乐乎的傅徵,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帝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望着傅徵兴高采烈的模样,唇角极轻地扬了扬:“派几个人悄悄跟着,别扰了他兴致,玩够了再带他回宫。”

    “是。”公羊兢连忙领命。

    傅徵漫不经心地在街边闲逛,指尖把玩着几枚刚讨来的铜钱,转得哗哗作响。

    他看似在看糖画,耳尖却微微动着,将不远处墙根下几个闲汉的低语一字不落地收进耳里。

    “其实啊…陛下这么一直沉睡着,也挺好。”

    “嘘!这话大逆不道,不要命了?”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

    “就是不知眼下这太平日子,还能安稳多久。”

    “依我看,陛下只管降妖除魔便够了,治理国政这种细致事,还得读书人来。”

    “哈哈,说得是。”

    “小点声,仔细被人听去,掉脑袋的。”

    几人话音刚落,一道清朗的笑声忽然插了进来。

    “诸位,算一卦吗?”

    傅徵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面前,眉眼弯弯,笑得人畜无害,指尖还在灵巧地转着铜钱。

    几人见他年轻好看,衣着又寻常,顿时起了逗弄心思,打趣道:“小哥儿这般年轻,就出来当道士了?”

    “诶,英雄不问出处嘛。”

    傅徵笑着回应,他指尖一扬,将几枚铜钱往高空一抛,铜钱在空中划出几道浅弧,再被他一手合住。

    他微微低头,眼尾轻挑,笑意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笃定。

    “这太平盛世嘛,当长长久久,诸位皆能如愿。”

    好话人人爱听,几人顿时眉开眼笑,连声夸赞这位小先生卦辞吉利,恭维了好几句。

    傅徵含笑颔首,转身慢悠悠地走开,步伐轻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哎哟——!”

    方才最先说“陛下睡着也挺好”的那人,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直挺挺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气急败坏地骂:“如愿个屁啊!摔死老子了!什么破卦!”

    他骂骂咧咧地被同伴拉起来,刚站稳身子,脚底下又是一滑,整个人再度重重跌回原地。

    周围一片哗然。

    “哎呦!莫不是陛下显灵了吧?”

    “你快请罪啊,快请罪!”

    “呸呸呸。”

    “哎呀呀,看他,又摔了!”

    傅徵背对着人群,唇角笑意更深,指尖仍转着铜钱,叮铃铃几声轻响,配合着他跃起的脚步,透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狡黠与轻快。

    第180章 悲欢

    一行人沿着宫道缓步前行, 青石路面洁净如洗,两侧宫槐郁郁葱葱,全然没有帝王久未临朝的萧瑟冷清。

    公羊兢落后半步随行, 一路低声禀报着近年朝务与民生诸事, 条理分明,稳妥周全。

    谈及九方黎时, 他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轻叹一声:“九方老大人这几年身子大不如前,早年征战四方落下的旧伤频频发作, 一到阴雨天便疼得夜不能寐, 却仍强撑着打理内外事务,半点不肯松懈。”

    帝煜闻言道:“他素来是个爱操心的孩子。”

    公羊兢:“……”这话听着莫名别扭, 但却在理。涿鹿谁人不知,九方老大人是陛下养大的?

    直至踏入宣政殿, 殿内窗明几净,陈设规整, 不见半分尘埃杂乱。

    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正立在殿中,身着端庄朝服,须发皆白, 脊背虽因常年伤病微有佝偻, 却依旧站得端正持重。

    正是九方黎。

    帝煜脚步微顿, 望着九方黎,眼底难得漾开一丝浅淡笑意:“九方, 你好似…矮了些。”

    九方黎上前端肃行过大礼,直起身时也跟着笑了,声音苍老却依旧沉稳:“陛下,臣已八十有八啦, 自然不比当年。”

    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术。

    顿了顿,他望着眼前容颜依旧、分毫未改的帝王,眼底泛起几分复杂的暖意,轻声叹道:“臣原本以为,至死再难见陛下一面,没想到陛下今日回来了。”

    帝煜眉峰微松,带着几分置身岁月之外的漫不经心:“哪至于呢?朕才离开多久?”

    九方黎沉默一瞬,笑着回答:“陛下,自您上次离开涿鹿,已经过去七年了。”

    帝煜微怔,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语气轻了些许:“…是吗?”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窗外风拂宫槐的轻响。

    正沉默间,殿外忽然传来一串清脆的笑声,小小的身影跌撞着奔入殿中,约莫四五岁的模样,梳着总角,脸蛋圆嫩,像株迎着风冒头的新芽。

    “外祖护!外祖护!”

    孩童黏黏糊糊地叫着外祖父,笑着扑进九方黎怀里,紧紧抱住老人的腿,躲在身后探出半张脸,好奇地望向殿上陌生的帝王。

    帝煜眉梢微挑,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不过淡淡一眼,孩童便似被他身上久居上位的气势所慑,怯怯地往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了九方黎的衣袍。

    九方黎伸手轻轻抚着孩童的后背,温声安抚几句,才回身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隔辈亲的柔和:“陛下,这是阿溪的孩子。”

    帝煜微怔:“阿溪当母亲了?”

    印象里,那个眉眼锐利、不让须眉的少女,竟然已经成家了?

    还有了这般大的孩子。

    帝煜站在殿中,看着一老一小相依的身影,看着那孩童眼中未经世事的明亮,像看着一截枯木旁抽出的新枝。

    冬去春来、生生不息。

    七年,于帝煜不过弹指一瞬,于人族,却是一代人长大、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新生。

    九方黎示意宫人上前,将外孙牵了下去。孩童一步三回头,直到出了殿门,殿内才重归安静。

    老人望着孩子离去的方向,笑意里添了几分温和的疲惫,回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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