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归去来》 160-170(第13/20页)
其中一人眉目温婉,笑时眼尾微弯,他只看一眼,便觉得熟悉。思索片刻,尘封的旧影缓缓浮上来——这女子的模样,竟与傅徵的养母苏灵絮,有着七八分相似。
而她身侧的女子,被人笑着唤了一声“阿茹”。
抬眸刹那,嬴煜呼吸微滞。
眉眼清柔,鼻唇线条温顺,细看之下,竟与傅徵有五分神似。只是少了那人的清肃凌厉,多了江南水土养出的温和。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温婉如梦,一个清柔似月,在烟雨中嬉笑打闹,无牵无挂。
看到这一幕,傅徵的魂影也怔了怔。
这两人,像极了他的生母与养母。
但究竟是不是?
谁知道呢。
世间有太多巧合,亦有诸多重逢。
等他回过神,嬴煜已经朝前走出了一段。
傅徵立刻掠上去,轻声跟上:“煜儿,等等我。”
再后来,嬴煜一路行至太珩山。
林木比百年前更见幽深,林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弯腰采摘着胡萝卜,他的鬓角仅淡淡染了几丝霜色,身形依旧轻快利落。
嬴煜脚步一顿。
对方也恰在此时抬头,四目相对,先是一怔。
不过数息,两人谁也没开口问这些年如何、经历了什么,反倒先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百年岁月,尽在这一笑里。
“陛下,好久不见。”李四含笑道。
嬴煜勾唇:“李兄还是没怎么变。”
李四掂了掂篮中胡萝卜,朗然一笑:“陛下又忘了?我好歹是半妖,岁月再长,也老不到哪里去。倒是太珩山掌门,已经换了三任了。”
看着嬴煜与李四谈笑风生的模样,傅徵又生气了,他一次又一次地穿过李四的身体,幽怨地想:为何陪着嬴煜的不能是他?
傅徵固执地挡在嬴煜面前,死死地望着嬴煜的眼睛,可嬴煜的目光穿过他,看向了别人。
嬴煜带着几分对旧友才有的随意,道:“这些年,能寻的复生之法朕都寻了,有用的,没用的,邪门的,正道的…”
他顿了顿,低沉道:“全是白费功夫。”
李四闻言,脸上笑意也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
“我懂。”
只这两个字,便已足够。
李四守着太珩山百年,不也在等着一只妖怪吗?
两人便这般站在林间,你一言我一语,没有唏嘘感慨,也没有刻意安慰,只是平平常常说着各自求而不得的心事。
此后漫长时光便在山林间无声流逝,朝暮交替,寒暑轮转,二人始终埋首于重生之法的推演之中。
古籍残卷被反复翻阅至卷边破碎,泥土与石面上画满层层叠叠的符文阵图,每一条路径都被细细推敲,不曾有半分松懈。
可就在这般无尽钻研里,嬴煜的记忆正以无法阻挡的态势慢慢消退。
脑海中像是蒙上一层终年不散的浓雾,旧日相识的面孔、朝堂过往的细节,都在一点点褪色模糊,直至只剩一片朦胧虚影。
对此,已是满头华发的李四猜测:“陛下终究是人身,年岁越长,记忆越会日渐模糊,乃是常理。”
嬴煜闻言脸色瞬间变了,语气里裹着压抑至极的恐慌,追问:“…总有一天,朕会连傅徵也一并忘了吗?”
李四望着帝王依旧年轻的侧脸,捋着白须,轻声安抚:“不怕,我来想办法。”
可这句话还未落地成真,他便先一步地去了。
即便是半妖,寿数也终有尽头。
太珩山深处多了一抔黄土,一冢孤坟。
至此,人间再无半个嬴煜的旧识。
更让嬴煜心头沉冷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死不灭。
岁月伤不了他分毫。
他能逆天而生,能横扫妖魔,能镇住整个神州,却偏偏复活不了傅徵!
难道往后无尽岁月,他都要这样无望地走下去?
更可怖的是,即便身负神力,他仍受困于肉身,记忆正一点点流失。
希望一点点被漫长时光磨碎,嬴煜像一头走入绝境的困兽,在空寂的山林里横冲直撞,周身戾气翻涌,眼底只剩焦躁与绝望。
他眼底时常翻涌着暴戾与死寂,几度心灰意冷,浊气控制不住地涌动,欲有焚世之相。
可他每次动了妄念,又硬生生忍住。
他不敢,也不能。
他怕万一傅徵哪天回来了,看见的是一个被他搅得支离破碎的神州,一个面目全非的人间。
于是他便往蛮荒去。
往那无人之地、万妖盘踞之处发疯。
浊气尽数倾泻,将那些蠢蠢欲动、祸乱一方的大妖打得魂飞魄散,剩下的也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缩在地界里,再不敢踏出蛮荒半步。
傅徵始终如一道淡而不散的黑影,跟在嬴煜身后。
在傅徵近乎逼迫的追查下,鬼蜮终于传来消息。手下翻遍阴界残存古籍旧录,寻到一段零星记载——
山鬼一族天生连通阴阳,能穿梭生死界限,若能寻到山鬼,必有办法助傅徵重获肉身,回转生界。
消息传来,本是死寂之中难得的一线光亮,可细细推敲,却又被重重无奈堵得寸步难行。
山鬼降世全系偶然,非人力可强求,必须降生在灵气极其充沛之地。昔日神州受神族钳制,灵气尽聚涿鹿,其余地方稀薄不堪,传说中的山鬼纵观古今也只出现过一只,此后便彻底绝迹。
直到嬴煜屠神,禁锢多年的鸿蒙灵气才四散流淌至神州各处,山川大泽、深林幽谷渐渐重归丰沛。如此一来,山鬼或许真的有可能再次降生。
只是“或许”二字,本就悬如浮萍。
何时生、在何处生、是否真的会出现,无人能知,无人能算,无人能催。
依旧是等。
在绝望中等,在希望中等,在看不见尽头的岁月里,日复一日地等。
等一个近乎渺茫的转机。
傅徵只能看着嬴煜在蛮荒之中一次次宣泄戾气,看着他在无人之处压抑崩溃,看着他明明身负神力,却被记忆消退与思念折磨得形容憔悴。
目睹嬴煜为自己这般疯魔不休,傅徵心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近乎病态的快意,确认自己仍是对方唯一的执念,是刻进骨血里不能割舍的存在;
可这份快意转瞬便被尖锐的痛楚碾碎,他比谁都清楚,这份疯魔背后是无尽的煎熬与绝望。
两种情绪反复冲撞,最后尽数沉淀为浓稠的苦涩,堵在魂体之间,散不去也化不开。
待到嬴煜力竭,沉沉倒在蛮荒乱石间昏睡过去时,傅徵缓步走近,微微俯身,以虚无的魂体,虚虚将人拥在怀中。
没有温度,没有触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老书摊文学 laoshutan.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