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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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住他的手,指腹暗暗摩挲,像是在回味夜里掌心相贴的滚烫。

    直到身边近侍轻声催促,他才不情不愿地翻身上马。

    队伍缓缓启程,尘土扬起。

    嬴煜坐在马背上,频频回望,那道肆无忌惮的目光,隔着漫漫人群与风沙,依旧牢牢黏在那道身影上。

    傅徵静立风中,素色星袍被风拂得轻扬,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

    但他望着阶下黑压压跪拜的群臣,望着那个被万人簇拥、即将远去的身影,垂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攥紧。

    灵台深处的刺痛汹涌翻腾。

    傅徵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潮,素来清冷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如此不加掩饰地翻出暴戾与占有。

    不过短短数日分离,他便已觉难以忍受。

    ——还是该将人彻底囚在身边。

    困在紫薇台,锁在他视线所及之处,锁在只有他能触碰、能看见、能染指的地方。

    不必理会朝政,不必面对百官,不必奔赴猎场。

    只做他一个人的陛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疯长,死死缠住四肢百骸,连灵台都在为之震颤,但傅徵不觉得这是警告,而是近乎疯狂的认同。

    傅徵微微抬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遥遥远去的身影上,幽深如寒潭。

    去吧。

    他在心底轻声说。

    玩够了,便乖乖回来。

    下次不会再有离开皇宫的机会了。

    风掠过耳畔,卷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执拗。

    高台之上,国师依旧是那个孤冷漠然、不染尘俗的模样。

    第116章 挣脱

    先一步撞碎紫薇台宁静的, 不是嬴煜策马归来的身影,而是宫门外一片哭天抢地、绝望凄厉的求救。

    跪在外头的全是前日还来劝谏的老臣,此刻衣冠散乱、面如死灰, 一声声叩得青石板渗血:

    “国师救命——求国师劝陛下收手啊!”

    “随驾秋猎的世家子弟, 全被陛下圈禁在猎营,半步不得出!”

    “九方贞亲率人手, 软禁了京中所有臣眷家小…陛下放话,不叩请他御驾亲征,便血洗涿鹿, 一个不留!”

    傅徵指尖一顿, 不以为意地收敛笔墨,轻描淡写地起身, 打算去收拾小皇帝闯下的烂摊子。

    起初,傅徵只当这是皇帝心血来潮的小手段——近来嬴煜被他纵惯了, 约莫是想借着朝臣要挟,逼他松口, 逼他低头,逼他放他离开涿鹿。

    看吧,嬴煜当真不能离开他的身边。

    一旦离开, 总会生出许多事端。

    这般胡闹, 傅徵原是打算纵容到底的。可当他要调兵解困时, 亲卫面色惨白,跪地颤声回禀:

    “国师…城中五营兵权, 已尽数归于陛下!”

    亲卫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调:

    “不止五营……宫城四门、内外宿卫,三个时辰前全换了陛下亲军,我等传国师令牌, 已无人听命。”

    “各处粮仓、武库,也全被九方贞带人控制,凡有不服者,当场拿下,无一漏网!”

    空气骤然凝固。

    傅徵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一收,素来静如深潭的眸心,终于裂开一丝极轻、却极凛冽的波澜。

    他这才惊觉,自己从头到尾,似乎忽略了某些细节。

    嬴煜日日往军营跑,他只当少年贪玩耐不住寂寞;

    嬴煜破格提拔寒门将领、重用平民校尉,他只当是新政用人、安抚军心;

    嬴煜夜夜缠在他身边撒娇耍赖、不肯离去,他只当是眷恋依赖、离不开温柔乡。

    直至此刻傅徵才轰然惊觉——

    嬴煜的那些赌气胡闹,全是掩人耳目。

    什么中了情咒只能往军营去发泄,什么与他置气便去军中撒火,全都是嬴煜要去军营拢权的借口!

    嬴煜借着他的纵容、他的喜爱、他那自以为稳握在手的掌控,悄无声息、滴水不漏地,将整座京畿兵权,尽数攥入了掌心。

    那些从微末里被嬴煜一手拔擢的平民将领,不忠于朝堂,不忠于社稷,只忠于帝王一人。

    就连远在边境的南家军,也因南暨白的暗中周旋,尽数心向帝王,随时待命。

    傅徵眸中暗芒流转,先前那点漫不经心的淡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不见底的沉冷。

    好一个步步为营。

    兵权于傅徵,从来无关轻重。

    他道法通天,人心自服,纵不掌兵符,亦可稳立朝堂之巅,俯瞰天下。

    可对嬴煜,这是他能站着和傅徵说话的唯一资本。

    没有兵权,他永远是被护在宫里、被安排好一切的帝王;

    有了兵权,他才有筹码,有底气,有资格不被轻易左右。

    这不是争权,是破局。

    是嬴煜用最直白、最狠绝的方式告诉傅徵:

    从此刻起,你我之间,平等而立,唯有对弈。

    嬴煜得到兵权之后,便是布局——

    随秋猎出行的世家子弟,尽数被圈于猎营,成了明棋人质;

    京中百官家眷,则由九方贞亲自软禁,化为暗桩牵制。

    一外一内,一明一暗,死死扼住满朝文武的命脉。

    杀伐果决,环环相扣。

    傅徵立在殿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早已为即将归来的帝王织好密不透风的牢笼。

    却不知,那只躲在他身后的小兽,早已趁着他沉溺温柔之际,磨利爪牙,布下了天罗地网。

    原来御驾亲征,从不是请求。

    而是宣战。

    很好。

    傅徵抬眸,望向猎场的方向,掌控的底色之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兴味——

    他竟然不得不妥协。

    那些朝臣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太过庞大,一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后楚根基。

    而这个王朝,经不起任何折腾,更何况是内讧?

    嬴煜从一开始就算死了这一步。

    他比天下任何人都更懂傅徵。

    懂他的底线,懂他的坚守,更懂他绝不会为私情乱国。

    傅徵可以将嬴煜留在身侧,可以对他偏执入骨,却唯独不能看着社稷崩毁、朝野动荡。

    傅徵淡淡瞥了阶下内侍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去猎营传旨,让陛下即刻回京见我。”

    他指尖轻叩桌面,又添了一句,冷意微显:“告诉他,想离涿鹿亲征,便回来,本座会解了设在他身上的禁制。”

    内侍不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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