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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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徵一声轻闷,眼瞳还半睁着,疯意未散,便直直倒去。

    帝煜长臂一伸,稳稳将人接住,动作干脆利落,随即微微俯身,将他轻而稳地扛在肩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连大妖都怔在原地。

    大妖愣了片刻,才缓缓敛去所有妖威,步履从容地上前。

    青绿衣袂轻拂,青铜古钗冷光内敛,端庄又艳绝,她垂首行礼,声音清冽恭敬:“见过陛下。”

    话音一落,她身后漫山阴兵齐齐垂戈叩首,甲叶相撞之声肃然成片,死寂山林瞬间俯首称臣。

    “好久不见啊,鹭彤。”

    帝煜微微侧首,肩头上稳稳负着昏沉的傅徵。

    无浊气加持,无重兵环伺,可那股身居九五、执掌山河的帝王威仪,依旧压得天地屏息。

    ——————

    清玄殿内幽暗沉寂,墨玉地面泛着冷光。

    傅徵昏卧榻上,眉尖紧蹙,气息微乱。

    帝煜立在榻侧,一身黑衣沉如夜色,静静看着榻上人。

    鹭彤垂眸,指尖轻搭傅徵腕脉,妖力缓缓探入,再收回时,青绿眸中已明了一切。

    “陛下,这位道友乃是鲛人血脉,兼有龙族传承,二者本源皆属至阴至寒,本可相辅相成,血脉根基远胜常人。”

    她语气平稳,条理分明,“但正因两极至寒之力过于强盛,一旦心绪失控,灵力便会在体内淤滞逆行,寒极生戾,这便是他走火入魔的根由。”

    鹭彤略一抬手,一缕妖力再度轻覆傅徵眉心,将他翻涌的血气彻底压稳。

    “入魔之象已暂压,他的性命无忧。”

    帝煜直接问:“如何根除?”

    鹭彤淡淡一笑,清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怠:“世间生灵凡有妄念,皆有心魔,哪能根除得了?”

    帝煜眸色一沉,目光落在傅徵苍白紧绷的脸上。

    鹭彤继续道:“眼下心魔并非最要紧之事。我在梳理他灵力时察觉,他神魂深处藏着一层封禁——是他自身神魂为求自保,主动封锁了一段记忆。”

    “许是那些回忆太过惨烈沉重,肉身与神魂皆无法承受。若强行冲破记忆封锁,轻则疯魔,重则陨命。”

    她抬眸轻叹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讶异:“陛下是从哪里寻来的人?我活过万年,也未曾见过如此错综复杂的命相。”

    帝煜沉默片刻,忽然抬眼,语气平静无波:“溯生草呢?”

    鹭彤一怔,青绿眸中难得露出几分讶异:“陛下想要溯生草?”

    “他想让朕服用。”帝煜淡淡道,目光落在傅徵沉睡的脸上,语气轻淡却笃定,“那朕便当着他的面服下,这般,总能安抚住他。”

    鹭彤当即轻轻摇头,神色凝重:“陛下,您早年便已服食过大量溯生草,何况此草,早在五千年前就已绝迹。”

    帝煜微怔,一时竟未言语。

    鹭彤望着他,轻声补上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点破的轻缓:“陛下您曾说过,您忘了一位很重要的人,所以才需要溯生草。”

    “经年已过,敢问陛下,可有找到那人?”

    帝煜指尖微顿,眸色先是一茫,似被这一问扯进漫长岁月的空寂里。

    他下意识转眸,望向床榻上安睡的傅徵,目光落定的刹那,眼底茫然渐散,取而代之的是沉定如石的笃定。

    再开口时,声线微缓,却字字落得坚定:“许是…找到了。”

    傅徵的意识自沉眠中苏醒。

    四周空旷通风,没有厚重帷帐,只有微凉的夜风轻拂,空气清透,视野开阔。

    傅徵掀开眼皮,便看见帝煜坐在榻边。

    那人一身玄色常服,静得像一尊沉睡千年的石像,身姿挺拔,却无半分活气,仿佛已在此枯坐万古。

    天光疏淡,漫过帝煜分明的眉眼,将冷锐轮廓晕成一片沉寂的剪影。

    直到傅徵指尖微抬,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石像似的人,才缓缓抬眸望来。

    黑眸里沉寂的光一点点亮起,沉寂散去,生机回流,目光沉静无波,却裹着安稳的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帝煜笑意浅淡地询问:“醒了?”

    四目相对,周遭静谧无声,唯有安心缓缓漫开。

    傅徵用目光描绘着帝煜的每一寸,声音带着醒转的沙哑:“…陛下穿红的好看。”

    帝煜低笑调侃:“红?爱卿莫不是想同朕成亲?”

    “…红的,看着鲜活。”傅徵微顿,闭着眼轻声解释。

    从前那些年岁,除却帝王冕服,他为帝煜备下的,皆是鲜亮衣色。

    少年君主夺目鲜艳、意气风发,而不是如今这般阴沉冷寂的模样。

    “爱卿想看,朕便穿给你看。”帝煜的声音很轻,听来竟异常好说话。

    傅徵心头骤然一紧,瞬间警惕。他猛地起身,伸手攥住帝煜的手臂:“我…该不会要死了吧?”

    帝煜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问,眉峰微挑:“为何这么想?”

    “你今日太过好说话。”傅徵目光沉沉审视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帝煜先是一滞,然后低低笑出声来,偏又忍不住嘴欠:“你是人吗?”

    傅徵脸色当即冷了下来,想也不想便呛回去:“你算人吗!”

    帝煜不虞地眯起眸子,傅徵冷冷瞪着他,两人四目相对,僵持不过片刻,不知是谁先绷不住,低低一声笑先破了局。

    笑意漫开,方才那点针锋相对的戾气,便如夜风般散了。

    帝煜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傅徵鬓边睡乱的发丝,“疯够了?”

    傅徵捉住帝煜将要离开的指尖,反驳:“谁疯了。”

    “要朕替你回忆,你大半夜不睡,非要来这里搅和得亡灵不得安宁的事吗?”帝煜似笑非笑道。

    傅徵不自在地沉默一瞬,而后道:“我控制不住…较之以往,我好像…格外沉不住气。”

    帝煜云淡风轻地解释:“你如今是妖,多少受些妖性影响。”

    傅徵当即沉了脸:“我倒是忘了,陛下最是痛恨妖怪,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管我?”说到底,傅徵还是对自己的妖怪血脉心怀芥蒂。

    帝煜一时不解他为何突然变了脸色,只定定望着他,语气坦然自若:

    “因为你是傅徵。”

    第119章 皇后

    傅徵端坐一旁, 一身疏离冷淡,仿佛周遭万事皆不入心,与昨日那般失态疯魔的模样, 判若两人。

    帝煜斜倚在侧, 笑意浅淡,眼底却藏着几分玩味, 眼神一瞬不瞬地黏在傅徵身上。

    鹭彤居中而坐,万年岁月沉淀出的温婉里,藏着不动声色的威压。她先看了眼那冷淡疏离的鲛人, 再望向神色纵容的人皇, 开了口:“陛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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