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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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陛下。”

    嬴煜眉峰微蹙,语气裹着刚醒的郁燥,沉声道:“朕的事,国师问朕便是,何苦为难别人?”

    傅徵轻飘飘道:“可是你方才在睡觉,贸然叫醒你,你会闹。”

    “……”嬴煜不痛快道:“朕哪里闹了!”

    傅徵无声地注视着嬴煜,这不就在闹?

    南暨白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不对不对不对!这很不对!俩人很不对!

    嬴煜啧了声,烦躁地抓了把微乱的墨发,抬眼逼视着傅徵:“你想知道朕心悦谁?”

    “臣知道。”傅徵语气淡静,字字清晰。

    嬴煜心头窝火,脱口反驳:“你知道什么?才不是小白……”

    “臣知道。”傅徵淡淡打断,目光未移。

    “……”嬴煜眉心狠狠隆起,凝着他的眼,傅徵却又重复了一遍,声线稳得无半分波澜:“臣知道。”

    嬴煜喉结轻滚,掌心在袖中攥得死紧。

    傅徵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眸光微垂,声音轻了些,却字字凉薄:“只是,不合时宜的情分,从来都是殊途,既知无终,便不必宣之于口。”

    “何况有些定数,不是三言两语便可更改,何必妄动心思,徒生变故?”

    风掠过阶前,卷得廊下铜铃轻响,却压不住二人之间凝住的沉滞。

    南暨白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这方天地的气压低得可怕,两人之间无声的拉扯,比方才的争执更让人窒息。

    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老天奶,他都听到了什么?!

    傅徵凝着嬴煜冷沉的面色,目光沉敛,语气温缓却字字持重:“陛下是个聪明的孩子,风华正好,前路坦荡,何必拘泥于此?”

    嬴煜扬起下巴,冷声道:“你走!”

    傅徵凝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眉峰微蹙,唇瓣动了动似想再说些什么,终究只是化作一声轻叹,“臣告退。”

    脚步声轻缓,一步步离了阶前,廊下熟悉的气息随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只留嬴煜立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南暨白缩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只听头顶传来帝王咬着牙的闷声,带着未散的戾气与说不清的委屈。

    他偷瞄一眼,见嬴煜攥紧的拳抵在身侧,指节泛白,眼底怒意未褪,却偏梗着脖颈望着傅徵离去的方向,像只被惹恼却又舍不得扬爪的小兽。

    南暨白叹气出声:“陛下…”

    嬴煜却没看他,目光仍胶着在那道身影消失的回廊尽头,带着几分不甘的自嘲:“你说,他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里,究竟容得下谁?”

    南暨白嘀咕:“臣瞧着…全是您。”

    “呵,会是的。”嬴煜冷嗤一声,眼底翻着执拗的狠劲,“总有一日,朕要亲手将他从那神坛上拉下来!”

    南暨白又重重叹口气,小声道:“其实…臣觉得陛下现在拉,也成。”

    嬴煜瞬间暴躁,攥着拳低喝:“朕现在打得过他么?!怕是没等朕强取豪夺成功,就先被他打得半身不遂,沦为傀儡!然后遂了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愿?”

    南暨白噎住,哑口无言。

    第103章 折腾

    嬴煜很会折腾。

    傅徵一直都知道。

    可望着案头堆成小山的告状文书, 他才发觉,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嬴煜的能耐。

    骠骑大将军的幼子,被他一脚踹得半身不遂;

    御史大夫的嫡孙, 竟也被他二话不说贬去了河工营, 日日役使着兴修水利;

    太常卿的小公子因校场比箭故意输给嬴煜,便被废了弓马课业, 拘在崇文馆苦读经籍,不得擅出;

    光禄卿家的小儿随驾围猎时慢了半步,便被罚去北郊马场牧养驿马, 风餐露宿无有歇息。

    桩桩件件, 皆是这位少年帝王一时意气的发落,轻重全凭他心意, 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家儿孙, 唯有将状纸雪片般送抵紫薇台,盼着傅徵能劝上几句。

    傅徵本不欲管。

    可听闻今日朝堂之上, 御史大夫竟要以头撞柱以死相谏,嬴煜非但不令人拦着,反倒翘着腿斜倚龙椅, 懒洋洋扯着声线道:“你想死便死, 只管撞。你若真死了, 朕即刻把你那修河堤的孙子召回来,直接顶你的御史大夫之位——想来, 这也是爱卿心心念念的,对么?”

    御史大夫气得浑身发颤,花白的长须抖得厉害,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偏生一旁骠骑大将军瞧着热闹, 还幸灾乐祸补了句:“老大人便安心去吧,总归都是为了儿孙,值当。”

    御史大夫怒气冲冲地向柱子冲过去,谁料他老眼昏花的,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晕了过去,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简直是胡闹。

    傅徵微微敛眸,指尖轻叩案几,那几个老家伙,要么是当年都城陷落时忍辱留守、护持宗庙的忠骨,要么是随他披荆斩棘、助嬴煜复国还朝的旧臣。

    虽说行事古板,做事迂腐,平日里爱端着架子拿乔,还总爱念旧规、护亲族,遇事偶有推诿,朝堂上也惯会相互掣肘争些微末利益…

    罢了,还是让嬴煜继续折腾他们吧。

    直到嬴煜接连三日不去上朝。

    傅徵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他心底隐隐浮起一丝直觉,嬴煜这么折腾,好似在…试探他的态度。

    更直白些,嬴煜想看他能容忍他到几时。

    虽然他有大半月没见过嬴煜了,可这并非是傅徵刻意躲避,只是紫薇台事务繁冗,他总不能每时每刻都在安抚小皇帝。

    但这“不安抚”所导致的结果,还是得傅徵出面解决。

    傅徵素少离宫,这一日却亲自往北大营去了。

    行至营口,南暨白已快步迎出,拱手躬身:“参见国师。您驾临营中,怎的也不提前通传?”

    “没必要。”傅徵缓步走进军营,问:“陛下呢?”

    南暨白回应:“陛下在演武场,和将士们切磋武艺。”

    傅徵颔首,往前走去,紫色袍摆轻扫过演武场的碎石,淡声提起:“陛下近来行事,未免太过恣意。”

    南暨白顿了顿,“您都知道了?”

    “他闹得满朝风雨人尽皆知,”傅徵抬眸望向演武场,声线冷冽无波,“不就是想让本座知道吗?”

    南暨白反问:“国师觉得陛下在无理取闹?”

    傅徵侧眸看向南暨白,墨色眼底无半分波澜,只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南暨白无奈一笑,语气里掺着几分了然:“属下知道国师您看着陛下长大,一直把他当个孩子,可属下觉得,陛下起码不是一味的顽劣胡闹。”

    “半个月前,骠骑大将军的幼子谈论您时,对您出言不逊,陛下这才出手。”

    “至于御史大夫家的孙少爷,本是被家中长辈硬塞来军营磨性子,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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