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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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气,像在质问,又像在委屈——

    你怎的把我独自留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城里了?

    傅徵本就没什么朋友,半生相伴的人里,除了陛下与晏守衡,最终活下来的,便只剩嬴煜与南蠡。

    他与南蠡,算得上是忘年交。

    同时,南蠡也是这冰冷宫墙里,为数不多能让傅徵另眼相待的人。

    南蠡闻言,先是一怔,然后抬眼望着天际渐沉的暮色,淡笑道:“言若,老夫奔赴边疆,并非避世,而是知进退。”

    “朝堂之上,有你替陛下镇着,边疆万里,便该由老夫去守。君臣相佐,各安其位,方是江山稳固之理。”

    “再者说,老夫若留在朝堂,于你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南蠡收回目光,凝望着他,沉厚的嗓音里裹着几分旁人难及的通透,“你掌国师之权,权倾朝野,本就易遭人诟病。老夫若再留朝,以我南氏的兵权与威望,势必要忠于君上,与你互为犄角,反倒给了你与陛下添堵,也让朝堂生出更多变数。”

    晚风卷着落英掠过亭台,吹乱了南蠡的白发,他却依旧神色淡然:“老夫在外,既解了你朝堂之上的掣肘,也能替你守好国门,让你无需分心外患。这取舍之间,老夫看得明白。”

    傅徵眸色微凝,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道:“南公想得周全。”

    南蠡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惺惺相惜,“你我相交这些年,老夫岂会不知你是何人?其实,最让老夫挂心的不是陛下,而是你。”

    他凝望着傅徵,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道:“言若,慧极必伤。”

    纵使傅徵面上依旧是冷冽自持,南蠡却瞧得真切——

    较之往日,他周身似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浓厚阴翳,如暮色沉潭,将那点深藏的矛盾与孤绝,尽数笼在冰面之下。

    “你要宽心、宽心呐。”

    南蠡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开来。

    宽心?

    傅徵脸上无悲无喜,他安静地琢磨着这两个字,久未出声。

    道心不稳,何来宽心?

    南蠡离开紫薇台之际,察觉到宫墙外有人鬼鬼祟祟地徘徊。

    他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动静倏然一停,须臾,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南蠡见状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满是诧异:“陛下?”

    “南相。”嬴煜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落向南蠡,薄唇轻启,“你为何会在这里?”

    少帝语气冷峭,含着九五之尊的沉敛威压,看似平淡的质问,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国师与兵马大元帅的私见,容不得人不多想。

    南蠡心下了然,忙躬身拱手,沉声解释:“老臣出征在即,特来与国师辞行。”

    “朕是问你如何进去的?”嬴煜皱眉望着紫薇台高耸的城墙。

    南蠡愣了一瞬,“走正门即可。”

    嬴煜不痛快道:“傅徵设门禁,专防朕一人?”

    南蠡怔怔望着少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陛下的关注点…是不是歪了?

    嬴煜啧了一声,似是被这偏私的规矩惹恼,当着南蠡的面,抬手便按向紫薇台的宫墙。

    指尖刚触到墙面,便被墙上流转的淡金咒文猛地弹开,指腹竟还传来一阵微麻的钝痛。

    嬴煜的脸色瞬间沉得似能滴出水来。

    南蠡沉默片刻,为傅徵解释道:“陛下,国师近日身子违和,需闭门静养,恐被外事叨扰,才设了这咒文门禁,并非有意针对陛下。”

    嬴煜点头,不甘心道:“对!他就是针对朕!”

    末了,他冷笑一声:“真当朕非找他不可吗?”

    南蠡轻咳一声:“那您来是…”

    “朕找你!”嬴煜陡然打断他的话,语气刻意放得沉冷,试图掩去方才的失态,“南相出征在即…”

    语顿,他眼珠子一转,眸光微闪,话锋陡然一转,“南相,你应是知道,朕一直想御驾亲征。”

    南蠡无奈笑了笑,他以手作请状,示意嬴煜陪他走上一段。

    嬴煜又回身看了眼紫薇台,这才缓慢地迈开步伐,脸上满是不高兴。

    二人缓步走在宫道上,晴光漫洒,将彼此的身影拉得悠长,落在铺着青石板的路面上。

    南蠡望着嬴煜挺拔的背影,慨然轻叹:“陛下,如今皇室只剩你一人,万不可轻身犯险。边境苦寒,刀兵无眼,您是后楚的根基…”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念了。”嬴煜不耐烦地打断南蠡,烦躁地摆了摆手,“这话听得朕耳朵都起茧子了。”

    南蠡诚心劝诫道:“陛下,有句话老臣本不该说…”

    “那就别说了。”嬴煜头也不回,语气敷衍至极。

    南蠡无奈加重了语气:“陛下。”

    嬴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微微扬起下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南蠡耐心道:“皇室不比寻常人家,血脉绵延乃是头等大事。陛下年岁渐长,当真就没有心仪之人?”

    嬴煜脚步微顿,陷入了一阵可疑的沉默。

    南蠡循循善诱,语气温和了几分:“陛下年岁渐长,今非昔比,不可再由着性子胡来,这是关乎国本的大事。”

    嬴煜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外人都传,朕有龙阳之好。”

    南蠡闻言微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嬴煜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玩心大起,故意拉长了声调,一字一句道:“朕这一生,非他不可。”

    南蠡脸色骤变,肃然躬身:“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啊!”

    古来好男风的皇帝不少,这算不上出格,但帝王岂能直呼“非一人不可”?

    嬴煜见状,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南蠡的肩膀,漫不经心道:“放心吧,不是你孙子。在朕看来,看上你孙子,还不如看上你。”

    南蠡虽是古稀之年,却依旧领兵戍边、直面妖族来犯,风骨半点未减,气概英武凛然。

    听到嬴煜的胡言乱语,南蠡大惊失色,忙躬身急声道:“陛下,慎言!”

    “慎言慎言、你就只会说这一句!”少帝的下巴扬得更高,眼底却藏着几分刻意逞能的狡黠,似是借着这番话,把心头积压的烦闷一股脑撒了出来,“朕已是九五之尊,自然是爱说什么便说什么!”

    南蠡直起身,脸色依旧凝重,沉声道:“陛下乃天下之主,一言九鼎,岂能如此戏言?若是传出去,不知要惹出多少非议。”

    “非议便非议,朕还怕这个?”嬴煜嗤笑一声,脚步不停,“倒是南相,与其操心朕的私事,不如想想边境的战事,莫要让朕失望才是。”

    话落,他忽然停步,回头看向南蠡,语气陡然转冷:“再者,朕的心意,何时轮得到旁人置喙?便是傅徵,也管不着。”

    最后一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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