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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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你最近越发古怪了。”

    …那些稀奇古怪的梦境。

    “棋子!下棋用的棋子!”嬴煜忍无可忍地低吼,若非浑身剧痛动弹不得,他此刻定然要一拳打散这道碍眼的光影。

    傅徵却像是没听出他的怒火,淡淡道:“你棋艺本就烂得很。”

    嬴煜噎了一下,更觉不痛快:“那是你从未好好教过朕!”

    傅徵的光影凝了凝,声音温了些许:“你乖乖回来,我好好教你。”

    “回你大爷的!”嬴煜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撑起身,狠狠一拳挥向那道光影,将其击散。

    不过片刻,光影便重新凝聚,傅徵的声音响起,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你是如何断定,怨魔的幻境并非真正的梦境?”

    嬴煜的动作猛地顿住,脊背瞬间绷紧,僵硬得厉害——只因那些幻境里,从来没有傅徵。他近来夜夜多梦,梦里全是傅徵的身影,没有傅徵的梦,又怎会是真的?

    怔忪片刻,嬴煜强撑着冷哼一声,大言不惭地扬声道:“朕修为高深,自然一眼便看穿了!”

    光影轻轻颔首,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称赞:“陛下果然厉害。”

    “……”嬴煜一时语塞,半晌才梗着脖子道:“你就算夸朕,朕也绝不会回去的。”

    他抬手扯断颈间的红绳,将那枚护身符狠狠掷在地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这一次,是真的永别了。”

    “珍重,先生,朕期待你登基那一日。”

    “那定然是整个神州的河清海晏。”

    光影凝在原地,许久未曾散去,像是被最后那句道别钉在了满是碎石的废墟上。

    风卷着灰烬掠过,拂过嬴煜染血的衣襟,也拂过那枚被弃在地上的护身符,符身的幽光忽明忽暗,不久之后便灭了,变成一块普通的木头。

    嬴煜迎风而走,北风刮在他细密的伤口上,疼意惹人心烦,嬴煜烦躁地砍了两只拦路的精怪。

    肩头上的符纸悄悄舞动一角,又轻轻贴上,将源源不断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注入嬴煜身上,看起来温柔极了。

    可灵力的主人此时此刻却顾不上温柔——

    傅徵一掌重重拍在案上,紫檀木桌面嗡鸣震颤,溅起的墨点簌簌落在奏折上。这声含着怒意的巨响,硬生生掐断了官员口中的述职之言。

    殿内霎时安静,大臣们面面相觑,神色惶然,谁也猜不透究竟是哪句话触怒了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国师。

    难道是…给陛下迎娶皇后冲喜一事?

    对嘛!做老师的还未娶亲,做学生哪能先立后?这不是打国师的脸吗!

    死嘴,没事提什么提。

    偏有那机灵想讨好的,硬着头皮出列,躬身恭声道:“启禀国师,臣族中有一女,温婉贤淑,品貌皆优,与国师实乃天作之合……”

    “退下!”

    冰冷的二字陡然砸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那大臣浑身一颤,忙不迭应道:“是、是…”

    大臣们纷纷退下,傅徵冷不丁出声:“小南将军留下。”

    众人脚步不约而同地一顿,齐刷刷偷摸着朝那容貌温润的小南将军瞥了一眼。走在最后的几位老臣,还默契地放慢了步子,眼底的揣测藏都藏不住。

    这小南将军虽是南相的嫡孙,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可也不至于让国师这般另眼相看吧?

    众人心里头嘀咕,脚步却不敢耽搁,匆匆退出了大殿。

    待殿门合上的刹那,一个荒诞又大胆的念头,不约而同地在众人心里冒了出来——

    从未见过国师亲近什么女子,莫非…国师好男色!

    殿内落针可闻。

    傅徵简明扼要地吩咐:“你即刻带人出发,务必将陛下请回来。”

    南暨白:“……”

    带谁?

    干什么?

    请谁回来?

    去哪儿请?

    前段时间他主动请命,要带人去追回陛下,可国师信誓旦旦地说不用。

    如今陛下早不知跑向了何方,半点踪迹都寻不到,国师又催他出发寻人了——

    所以国师还是在变相惩罚他吧?

    “是陛下发生了何事吗?”南暨白斟酌着问。

    傅徵眸中浮动着晦暗不明的光,语气平静道:“陛下年纪尚轻,不知分寸,确实不能任由他胡来。”

    南暨白默然片刻:“……”

    他硬着头皮提醒:“国师,陛下素来吃软不吃硬。”

    傅徵抬眸瞥他一眼,眸光微凉:“你以为本座不知道吗?”

    “…您自然是知道的。”南暨白舔了下嘴巴,道:“臣的意思是,您若真想叫陛下回来,得用些让他上心的东西。”

    比方说陛下喜欢找人切磋拳脚,那就索性放他去军营里折腾;

    再比方说,陛下耳根子软,爱听些顺耳的好话,那国师您就多夸他几句。

    用嬴煜上心的东西?

    傅徵的脸色霎时变得微妙,眉峰微蹙,沉声斥责:“荒唐!”

    南暨白吓了一跳,忙不迭站直身子低头应道:“……是。”

    傅徵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南暨白,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曾经对那女妖百依百顺,只是因为心悦她?”

    这没用的感情,当真有这么大的魔力?

    怎么又提到这个了?

    南暨白急声辩解:“国师明鉴!臣一心为了复国,为了人族,并未耽于情爱…”

    “知道了。”傅徵淡声打断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思忖片刻,才缓声道:“本座姑且信你一回。

    南暨白一头雾水:“……”

    信什么?信他为了人族?

    这个确实是。

    于是南暨白信誓旦旦道:“请国师放心,臣绝无欺瞒。”

    傅徵又扫了南暨白一眼,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南暨白请辞:“臣这就出发寻找陛下。”

    “慢着。”傅徵喊住他,“不急,先用你的法子试试看,若是不行,你再出发也不迟。”

    南暨白:“臣…臣的法子?”

    “用他心喜之物,引他回来。”傅徵不咸不淡地解释,眉宇间却隐约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南暨白百思不得其解,心道,那不得先把陛下请回来,才能让他去军营?

    南暨白转念一想,国师行事向来有深意,自有他的考量和安排,自己何须刨根问底?实则是他只想快点脱身,结束这场叫人坐立难安的对话。

    适夜,月色浸满窗棂,殿内檀香袅袅不散。

    傅徵静坐于案前,指尖凝起一缕清浅的流光,闭目凝神间,神识已悄然渡入嬴煜的梦境。

    梦里又见傅徵,嬴煜人都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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