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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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南蠡目光掠过孙子满身的伤痕,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疼惜,随即被深沉的凝重取代。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转身对着嬴煜的方向,缓缓躬身,声音洪亮而肃穆,穿透漫天风雪:“老臣南蠡,在此恭请陛下回宫!”

    话音落下,身后数千名士兵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脆响震彻山谷,积雪被震得簌簌滑落。

    “恭请陛下回宫!”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如惊雷般炸响,在空旷的雪坡上回荡,带着山呼海啸般的气势,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南暨白也跟着单膝跪地,与祖父并肩,声音虚弱却坚定:“陛下,社稷为重,人心所向,还请您随我们回宫,稳定大局。”

    狂风卷着雪沫扑在嬴煜脸上,融化的雪水混着未干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积雪里,晕开点点暗红。

    他站在积雪覆盖的坡腰上,身后是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孤城,身前是拦路的千军万马,身不由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可那双眼睛里的桀骜,却如同风雪中不灭的星火,始终未曾熄灭。

    嬴煜盯着身前单膝跪地的南暨白,眼底寒芒一闪,掌心凝聚残余内力,精准劈向南暨白后颈穴位。

    “唔…”南暨白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眼中的执拗还未散去,便直直倒在积雪中。

    嬴煜收回手,他俯身将人轻轻拖起,一步步走向南蠡,雪地里的脚印沉重而坚定。

    “南相。”嬴煜声音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令孙重伤在身,留在此地凶险,孤将他还于你,全当报答你往日的教导之恩。”

    南蠡瞳孔骤缩,看着孙子昏迷的模样,又望向眼前满身是伤却气势凛然的少年,喉间动了动,“陛下…”

    近乎哽咽,满是沉重。

    嬴煜将南暨白轻轻放在南蠡身前,转身便走。风雪掀起他染血的衣摆,如一面残破却不屈的战旗。

    “陛下,你当真要弃后楚于不顾?”南蠡厉声喝止,身后数千禁军齐齐起身,长枪直指天空,戈矛如林,气势如虹

    嬴煜脚步未停,在坡顶站定,缓缓抽出腰间染血的长刀。

    刀身映着漫天风雪,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横刀立于百官之前,劲瘦的身影在苍茫天地间却如砥柱般不可撼动。

    “为何…为何你们全都要逼孤?”嬴煜的声音穿透风雪,震得人心头发颤,“明明有更好的人选…明明有傅徵就行了!为何要抓着孤不放?!”

    “孤讨厌这个漫无边际的复国大梦!更讨厌傅徵独断专行的傲慢!你们从未在乎孤心中所想!只是把孤当成一个傀儡!一个幌子!一个只能依附于傅徵的笑话!”

    “孤再也不想看到傅徵!再也不想留在这里!”

    “今日这路,孤要走,谁敢拦,尽管上前,孤与你们不死不休!”

    长刀斜指地面,积雪被刀气震得四散飞溅,一股决绝的杀意弥漫开来,与漫天风雪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悲壮而壮阔的画面。

    虚空之上,傅徵的神识静静凝视着那道孤立无援的身影,心头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涩然,如吞了碎冰,寒凉彻骨。

    缘何…就被逼成了这样?

    那声“再也不想看到傅徵”的控诉,如针般扎在傅徵心中,让傅徵本就起伏不定的心湖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帝煜冷漠地打量着将他逼入绝境的人马,显而易见,比起共情少年帝王的痛苦不甘,他更多感受到的是被冒犯后的不悦——

    胆大包天!竟敢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风雪对峙的刹那,一枚莹白传音符骤然自城中破空而来,精准落在南蠡掌心。

    南蠡指尖掐诀,传音符化作一缕青烟钻入识海,原本凝重的神色瞬间被惊涛骇浪席卷——传音符中竟言明,国师欲拥立早已半妖化的晋王登基!

    “荒谬!简直荒谬!”南蠡失声低呼。

    国师疯了吗?!

    南蠡死死攥着掌心的传音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国师何等清明睿智,一生护佑后楚、震慑妖邪,怎会做出拥立半妖晋王为皇的昏聩之举?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未等南蠡从震惊中回过神,传音符中后续的讯息如惊雷般炸响在识海:兵部尚书卢廉已借“国师昏聩、勾结妖邪”为借口,暗中联合部分对嬴煜不满的武将,欲趁机将傅徵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卢廉!”南蠡咬牙切齿,眼底闪过浓烈的怒意与焦灼。

    他瞬间看穿了卢廉的野心——借晋王半妖化之事发难,铲除傅徵这个最大障碍,而后凭借军功自立为王。

    一旦傅徵倒下,后楚朝堂便再无人能制衡这股势力,到那时江山易主、生灵涂炭,便是必然。

    皇城暗流汹涌,已然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天啊…

    南蠡望着漫天狂舞的风雪,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难道这人间,真的永无宁日了吗?

    风雪吹乱了南蠡的朝服,也吹乱了他的思绪,他望着少年横刀立马、宁死不屈的模样,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嬴煜弃社稷而去的怨怼,也有对他被命运逼到绝境的不忍,更有一丝隐秘的私心:

    若嬴煜此刻离去,或许能避开皇城的血雨腥风,保住一条性命,也算不负先帝所托,不负自己的教导之情。

    “陛下…”南蠡深吸一口气,声音在风雪中带着几分沙哑,“皇城有变,国师拥立半妖晋王为皇,卢廉已起兵清缴。老臣需即刻回京驰援,此路,老臣放你走。”

    他转身挥袖,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即刻随老夫回京,驰援国师、平定叛乱!”

    “南相!”御史大夫惊声道,“那陛下他…”

    “不必多言!”南蠡打断他,目光再次望向嬴煜,带着最后一丝期许与嘱托,“陛下,前途漫漫,望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他抱起昏迷的南暨白,翻身上马。

    数千禁军迅速收兵列阵,甲胄碰撞声在风雪中急促响起,原本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消散,转而化作驰援皇城的紧迫感。

    马蹄踏碎积雪,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留下漫天风雪与坡顶孤立的嬴煜。

    嬴煜握着长刀的手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南蠡会突然放行,更没料到城中竟发生如此剧变。

    南老头说什么来着?

    傅徵要立半妖晋王为皇?

    卢廉清缴傅徵?

    这些消息如乱麻般涌入脑海,让嬴煜眼底的桀骜与决绝褪去几分,染上一丝茫然。

    浊气缠绕住傅徵的神识,帝煜悠悠道:“朕猜…朕就是这时候回去的吧?”

    话音刚落,坡顶的少年猛地回过神,眼底的茫然瞬间被冷冽取代。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皇城截然相反的旷野奋力跑去,丝毫没有回城的迹象。

    帝煜:“……”猜错了,人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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