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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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妘煜心虚垂首,忿忿不平道:“没有,她说她做不了你的主,让孤凭本事把你带走。”说完,他用力踢飞一颗石头。

    空气凝滞一瞬,傅徵缓缓道:“这才像她会说的话。”

    妘煜张了张嘴,他下意识将傅徵的手心握得更紧了些,“十四。”他又唤了声。

    “嗯。”傅徵说不上来自己什么心情,没有特别难过,因为他知道死生有命,可正如茹姬去世那天一样,他的胸口好似被薄雾裹住一般,细细密密地潮湿一片。

    妘煜道:“孤陪着你,你别难过了。”

    傅徵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妘煜,难过?他吗?

    妘煜拍着胸脯保证:“孤会一直陪着你。”

    傅徵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目光落向身侧的小孩儿。

    妘煜脊背挺得笔直,明明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说这话时却攥紧了拳,仿佛在赌咒般认真。

    “殿下,这种话不要乱说。”傅徵随口嘱咐,看似没有放在心上。

    “真的!”妘煜用力拽了下傅徵,小孩子浑身牛劲儿没处使,竟把傅徵拉得踉跄半步。

    他仰着脸,眼底映着星辰,一字一句道:“孤年纪比你小,肯定死得比你晚,将来孤给你养老送终。”

    “殿下…”傅徵想再说些“君臣有别”“不可儿戏”的话,喉间却像堵了团温软的棉絮,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呢?

    但笑意还是攀爬上眉梢眼角,“那臣就多谢殿下了。”傅徵道。

    夜色把天地揉成一片沉暗,风卷着枯草碎屑擦过鞋面,只留下沙沙的轻响,两道身影肩并肩走在空寂的长路上,影子被月光拉得极长,在地面上轻轻交叠。

    彼时傅徵也不知道,这句孩童般的承诺,后来竟成了自己在无数个烽火夜里,攥在掌心的光。

    世事从不为人所预料,变故陡然发生。

    不过半月,炎水方向便递来加急密信,字里行间满是急惶——

    女皇病重垂危,诏令妘煜即刻归程。

    傅徵为妘煜准备了各种符咒以备不时之需,“殿下路上当心。”他检查着妘煜的行李,嘱托:“有事传信给我。”

    妘煜平日里看似不着边际,总爱抱怨父皇母皇对他关心甚少,此刻却没了半分散漫,眼底的焦急藏都藏不住,只胡乱应了声“嗯”,指尖攥着符咒,眼神都有些发飘。

    傅徵看着妘煜一行人离开的背影,眉头微顿。

    炎水使节来报时,虽然一副急色匆匆的模样,可脸上毫无半分悲戚,因此傅徵猜测女皇可能并无大碍。

    可既然如此,女皇为何要特意写封急诏,催着妘煜即刻归程?这件事像颗小石子投进傅徵心里,漾开一圈说不清的疑虑。

    两个月后,寒风裹着碎雪落到屋檐,噩耗如惊雷般炸响在涿鹿城——

    晋王暗通妖族,趁嬴晔率大军出城祭祖,于城中兵力空虚之时,与妖族里应外合攻破了涿鹿城,整座城一日之内全面沦陷。

    这场人祸的根须埋了多久,早已无从追溯——

    王朝倾覆不过瞬时。

    涿鹿城只剩火光滔天,半边天际被染红,昔日护城的上古阵法被妖族蛮力损毁,符文碎片在火中簌簌飘落,像燃尽的蝶翼。

    城墙上守军的残甲、巷陌里百姓的哭嚎,混着妖族尖利的嘶吼,隔着百里都能让人嗅到绝望的气息。

    残阳的金辉斜斜切过紫薇台的汉白玉栏杆,阵眼处的朱砂痕被风卷得微颤。

    晏守衡跪坐在阵法边沿,喉间滚过轻咳,嘴角漫开的血迹沾在苍白下颌,将眼底最后一点维持阵法的微光,衬得愈发脆弱。

    “师父!”傅徵的鞋底刚踏上台边石阶,便疾步跑了过来,甲胄上未干的血渍还凝着寒气,他望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师父,不可再输送灵力了,否则你会耗尽精血!”

    晏守衡纹丝不动,语气稳若磐石:“涿鹿是龙脉之源,若真失守,人族再无希望,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守城大阵。”

    守城大阵是城中各个阵法的核心,阵眼牵系着四方城防的脉络,若想恢复城防,只能以修为精深者的灵力为引,将溃散的阵纹重新修补,可这法子需持续渡入灵力,如同以命饲阵。

    傅徵顿了顿,然后稳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捏诀施法:“我来助您。”

    “不可,你修为不够,强行施法只是徒劳。”

    “您要撑到何时?”傅徵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不赞成。

    “等到陛下赶回来,重启守城大阵的最后一步,需要皇室血脉。”晏守衡垂眸,目光落在阵眼处微弱的龙纹上,语气沉了几分。

    傅徵观摩着晏守衡的脸色,沉声道:“只怕您撑不到那个时候。”

    晏守衡闭了下眼睛,“今日若命尽于此,也算本座死得其所。”他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而非性命终结。

    死?

    晏守衡会死吗?

    这人始终是傅徵仰望般的存在。

    是能抬手震退妖魔、闭眼算尽天机的强者。

    可此刻,那素来挺拔如松的身影里,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单薄。

    那双总是清明锐利的眸中,也凝着勘破命理却无力回天的悲戚,像明知结局的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棋子落向死局。

    傅徵神色出现细微波动,目光却没半分退缩,他依旧朝阵眼靠近一步,抬手间,灵力源源不断地送入阵法之内。

    晏守衡皱眉抬眸,不赞同道:“阿徵!”

    “陛下快回来了。”傅徵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道:“师父,我们一起撑住。”

    晏守衡的神色猛地晃了晃,喉间滚出一声长叹,散在满是硝烟气的风里,“阿徵…如今之祸,是为死局,人族必遭此劫。”

    他的语调沉得像灌了铅,“最怕是…拼尽全力,也无力回天。”

    傅徵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反问:“既是无力回天,师父现在又在做什么?”

    “……”晏守衡凝眸看向天际,火光裹着浓烟往上窜,把半边天染得通红,可藏在烟后的星辰依旧分明,一颗一颗缀在黑夜里,像他看了一辈子的天机棋盘——

    每一步走向,早被刻在了命里。

    “逆天改命。”晏守衡自嘲一笑,嗓音滞涩:“我这一生…都在为后楚逆天改命,可惜我心不坚…我心…不坚。”

    说最后几个字时,他垂了眼,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袍,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颤,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自嘲。

    晏守衡幼时便通天命,十五岁凭残卦断暴雪、救三万将士,是后楚公认的“天授窥命人”,那时他以为这能力能守护家国一生。

    可二十岁那年,龟甲裂碎时的“国祚将近”的预警,将晏守衡彻底拖入深渊。

    为此,他尽心辅佐皇帝,白日里勘地形、布防线,将可能引发灾祸的隐患逐一排查;夜里则独对星象盘,把算到的兵祸、天灾一一写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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