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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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眸子,此刻竟漾开几分罕见的认真,声音低沉而笃定:“先生,这天底下不会有人比朕更忌惮你,同样,也不会有人能像朕一样保护你。”

    这话落得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帝王的骄矜,反倒藏着一种独属于他的执拗与坦诚。

    傅徵脸上的笑意一滞,异色瞳微微睁大,似是没料到他会这般直白。

    “留在朕身边,先生。”帝煜往前逼近半步,指尖几乎要触到傅徵的衣袖,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言辞恳切,带着星点期许,“你身上的谜团,等朕恢复浊气,朕同你一起解开,往后余生,朕不会再与你针锋相对。”

    傅徵神思难辨地看着帝煜,似乎在判断帝煜话里的真假。

    帝煜那双杀伐决断的眼睛望着傅徵,语气真挚得几乎能溺毙人,心底却飞快转着念头:先将鱼哄去地宫再说,待朕掌控全局,届时是留是放,还不是朕一句话的事。

    “先生。”帝煜低声轻唤,尾音带着几分放缓的缱绻,往日里的傲慢尽数敛去,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情。

    傅徵微扬下巴,目光扫过他强压着不耐、故作顺从的眉眼,忍不住轻笑出声,半嘲半讽道:“陛下如今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又何谈保护微臣?”

    帝煜不假思索道:“朕是不死之身,若真遇险境,朕自会挡在你的身前,以命相护,不死不休。”

    傅徵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并不怀疑帝煜的话,帝煜向来言出必行,尤其是在关乎自己掌控欲的事上。

    只是这些承诺无关情分,更无关私心,不过是因为帝煜想要牢牢攥住傅徵这枚“棋子”,而“不死”恰恰是人皇最有恃无恐的依仗。

    帝煜今日能用性命护着傅徵,明日也能这般护着别人。

    傅徵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算不上开心,却也谈不上难过,只像心口压了一团潮湿的雾,不痛不痒,却总有些发闷。

    “你究竟何时才能学会照顾自己?”傅徵眸光闪动,异色瞳里映着洞壁微弱的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嗯?”帝煜正沉浸在自己精湛的演技里洋洋自得,冷不丁被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打断,眉峰立刻不悦地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朕要听的不是这句话。”

    傅徵冷淡地问:“若是有一日,陛下不再是不死之身,还会如此挥霍生命吗?”

    “当然不会。”帝煜嗤道:“你在说什么鬼话?不是谁都值得朕以命相护,你以为朕是什么?守护神吗?笑话,朕是皇帝!”

    他抬着下巴,眼底翻涌着帝王的矜贵与冷硬:“朕护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有用。若有朝一日你没了价值,或是朕没了不死的底气,自然犯不着为谁赌上性命。”

    这话像一阵风,吹散了傅徵心口那团潮湿的雾,却也带起几分凉意。

    他望着帝煜理直气壮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异色瞳里没了半分波澜:“好得很。”

    帝煜被他笑得莫名,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傅徵转身走向洞口,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既如此,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帝煜脸色骤变,方才的自得瞬间烟消云散,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傅徵!”

    傅徵手腕一沉,只觉骨头像是要被勒断,却没回头,只是强硬地挣了挣:“松手。”

    “好好讲话你不听!你又闹什么脾气?”帝煜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耐心再次告罄,声音里满是失控的蛮横:“朕准你走了吗?”

    傅徵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眼中一片清明,直直望进他眼底:“陛下为何非要我一同前往?是非我不可?还是谁都可以?”

    “非你不可。”帝煜不容置疑道。

    傅徵:“……”

    末了,帝煜又强硬地补充:“无论你是人是鱼,都只能是朕的东西。”

    傅徵稍觉心安,但他仍旧甩开帝煜的桎梏,淡声道:“可是,如今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帝煜骤然语塞——傅徵很少这般失礼,仿佛骤然褪下了所有隐忍的温驯,只剩一身不容置喙的疏离。

    帝煜喉结滚动,方才的从容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撞得七零八落,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拉扯时触到的微凉衣料,心口却莫名发紧。

    他下意识想发怒,可对上傅徵那双清明无波的眼,所有狠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黑白瞳色里,没有委屈,没有惧意,只有纯粹的质问与界限感,像一把锋利的冰刃,划开了帝煜一直以来理所当然的掌控。

    “你…”帝煜艰涩开口,额角的青筋渐渐平复,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许,却仍带着帝王的惯性,“你要如何才会同意跟朕走?”

    傅徵抬步上前,距离帝煜不过半步之遥,气息微凉拂过帝煜的下颌:“若只是需要一个人陪你前往,陛下大可另选他人。若是非我不可,便请陛下收起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待我事情办妥,自会考量陛下的请求。”

    “是命令。”帝煜不悦地纠正傅徵,才不是请求。

    傅徵已然转身,背影挺得笔直:“你想清楚了,再同我谈。”

    帝煜嗤道:“若是朕一直想不清楚呢?”

    傅徵转身迈开步子,“随你,反正我要动身了。”

    “你不过是在逼朕同你一起上路。”帝煜眸色一沉,抱着手臂冷淡地注视着傅徵。

    傅徵却似未闻,脚步未顿分毫,衣袂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自顾自地拂袖而去,连半分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不知好歹!朕才不会随你离开。”帝煜嗤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却没再喊住傅徵。

    两日后的暮色里,残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熔金。

    青灰色的城门楼矗立在余晖中,傅徵一袭素衣混在熙攘人群里,步履沉稳地汇入进城的人潮。

    他身后不远处,帝煜身着灰袍常服却依旧身姿挺拔,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距离他两步远的身影上,既不愿靠得太近显得刻意,又怕稍不留神便失了踪迹。

    人流摩肩接踵,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漫溢。

    傅徵似是全然未觉身后的目光,径直走向城门旁的茶寮,而帝煜则停在街角的老槐树下,眉头微蹙地看着那人的背影,语气低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倒会选地方歇脚。”

    话虽带着几分不耐,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动了,借着人群的掩护,陛下纡尊降贵地朝着茶寮走去。

    傅徵选了茶寮角落临窗的位置坐定,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木桌,店小二便端着一杯清水快步上前。

    他抬眸颔首,声音清浅带了几分客气:“多谢。”

    待店小二退远,他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白芒,对着对面空置的茶杯轻轻一拂,正是一道洁净除尘的清洗诀。

    而后傅徵亲自拎起桌边的粗陶茶壶,壶嘴倾斜,琥珀色的茶汤缓缓注入杯中,不多不少恰好七分满。

    傅徵将茶壶放回原位,指尖搭在自己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人流上,神色淡然,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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