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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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不为我吃一回醋掉几滴泪,我总觉得你不是真喜欢我。”

    童碧怔了一怔,旋即把手扭开,“少同我废话!你不是还要在那多坐会么,跑出来做什么,快回去啊!”

    一看她根本没明白他一直以来的不安惶然,他真是哭笑不得,“你到底长没长心肝?”

    “谁没心肝!”童碧在他肩上狠砸一拳,“到底是谁没心肝?你答应我的话原来净是哄人的,没信用的东西,就你这样的还想开钱庄,开了也得赔死你!”

    他摸着肩膀讨饶,“别打别打,我那是故意做给你看的。”

    “狗屁!你又想耍花招哄我?再信你,我就是你孙子!你分明是看人家长得好,不像那叶澄雨娇滴滴的,人家多体贴人啊,还会喂酒你吃,你是没长手还是怎的,你不会自己吃!”一壁说,眼泪就一壁流成行。

    她也自觉奇怪,他不追来,倒没什么,无非是堵着口气,他这一来,眼泪跟委屈倒是接连不断,哭得她都不像她了。

    都怪他,都怪他!她恼得揪住他的胳膊,作势要将它折断。

    见这哭势汹汹,燕恪也有些惊吓。不管她明不明白他的心,反正她这眼泪是真的,吃醋也是真的。于是心头一紧,把胳膊在混乱中抬来搂住她,禁不住笑,“是我错了,我是不好,不哭了不哭了,我不过是想试试你吃不吃醋,你这一吃醋,我反倒有点怕了。”

    童碧嗅到他身上熏的淡淡冷香,那股委屈消散了不少,眼泪却仍断断续续,“你骗我,什么故意做给我看,我要是不来,你和人家还不知怎么要好。”

    还是气不过,她偏过脸,照着他脖子上的皮肉咬了一口。

    “啊!”他痛归痛,却没挣,也没放开她,反将她搂得更紧。

    等童碧方松了口,才见将他脖子咬破了,上下几颗牙印里渗出点血,她忙退开身,摸帕子给他擦,腮帮子上还挂着泪,愧也显得骄纵,“我不是有意的,你怎么不推开我啊?”

    燕恪抬着脖子睨她,本来想趁机叫她要“以责人之心责己”,好好检讨检讨她自己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行径。可一看她眼眶里还兜着半汪眼泪,他心里就想着这账过几日再算也不迟。

    倒先叹着气笑了,“我自作自受,行不行啊?”

    她空磨两下嘴唇,想骂没骂出来。

    后来还是约了郑平熹到城西一家酒楼里相见,郑平熹得了纸条,心里也不惧他什么,手里握着他大大的把柄,量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于是约定之日早早起来了,就在街前雇了骡车往西城而去。

    天色将亮不亮的,这郑平熹在车内打了个盹醒来,却不知跑到了哪里,只见一片林子,雾霭深深,飕飕怪风刮得周围簌簌乱响。

    车陡地一顿,将他从车内颠翻出来,在地上一滚,直滚到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脚下,抬眼一瞧,便是两把银晃晃的长刀。

    这日安水张睿王端三人在约定那酒楼附近哨探一日也不见那郑平熹前来,三人只得回了租赁的房子里去。那张睿一寻思,疑心是燕恪故意戏耍他们,气得火冒三丈,直说去苏家将燕恪提来砍了。

    安水倒着茶摇头,“不像,他给了咱们两千五的定钱,想是真心想做成这桩生意。王端,你没看走眼吧?”

    王端连连摆手,“不会的,我特地在那郭家蹲了一日认准了那郑平熹的长相,不会认错,他压根就没来。”

    安水呷了口茶半眯起眼来,“大概是出了什么岔子,明日等我走去苏家问问。”

    次日一早及至苏家大宅,在门前略有踟蹰。先前接陈茜儿的生意倒无妨,是张睿同陈茜儿手下人碰的面;可先前假扮差役时他来过苏家,就怕给那眼尖记性好的认出来。

    转头一想,倒也不打紧,当时他们五人皆刻意装扮过,连路上童碧也没将他认出来,想来也无妨。打定主意,便走来门上对小厮自称三奶奶的“表哥”,来探望妹妹妹夫。

    门上众人立刻殷勤作礼,管事的亲将他引往黛梦馆,“表少爷怎么自从到南京就不见了人?我们家老太爷知道您路上帮了我们三爷三奶奶不少忙,还总和三爷三奶奶问您呢,三奶奶却说您萍踪浪迹,不知道哪里去了。这回既来了,不如就留在这里多住几日,过完年再走也不迟,也让我们老太爷见见。”

    安水自来做强盗,哪惯这些大户人家的虚礼,只把个鼻梁摸着,敷衍着应两声。

    踅过覆雪池畔,池子那头却也有两个人走着,是文甫与照升,正要往后门处库房去。照升远远就认出是安水,兀自轻道一句:“他来做什么?”

    文甫便问那人是谁,照升如实说了,文甫反剪双手笑笑,“原来是你和三奶奶的故旧之交,远看着倒是有些人才,是去见三奶奶的?你和他也多日不见了,若想去会他你就去,我自去库房。”

    照升拱一拱手,“我帮老爷到库里取了东西再走。”

    二人说着,仍往库里去。

    这头安水跟着门房管事一径踅来黛梦馆,甫进院,见廊下左右两片篱笆,种着细细密密两排紫竹,曲曲折折走来场院中,见对过门上挂着两片大红猩猩毡门帘,敏知正从屋里钻出来,看见他愣一下,随即叫声“表少爷”,引进屋来。

    屋里暖烘烘的空气险些熏得人猛打个喷嚏,只见童碧与一个丰靘卓绝的年长妇人在里间炕桌上抹牙牌,圆案上还坐着个清新俊逸的年轻男人,那年轻男人正抢着替那年长妇人掷骰子。

    敏知悄悄指着二人道:“那位就是我们宋姨娘,那位是我们晖二爷。”

    暖阁三人听见声音,朝罩屏外看来,童碧一看竟是安水,笑着丢下牙牌就来迎,正要喊声“表哥”,倏听后头咳了一声,扭头一看,燕恪从里头卧房里出来了,远远朝安水打拱,“全表哥,真是稀客。”

    童碧一看他脖子上还围着条巾子,登时在罩屏内站着不敢上前了,将心比心,上回她吃醋狠咬了他一口,自己再不知收敛,就有些没良心了。

    于是只对安水呵呵一笑,转头将他引介与兰茉殿晖。

    兰茉心知肚明,想他必定是来回郑平熹的事,怕殿晖在这里他不便说,就随便客套寒暄几句,借故拉着殿晖先走了。

    燕恪又将小楼梅儿打发去厨房预备好酒饭管待客人,其后请安水榻上坐,“事情办得怎么样?”

    安水坐下便摇手,“那郑秀才根本没去,害我们兄弟三个白等了一日。”

    燕恪寻思未必郑平熹给什么事绊住了脚?便趁敏知端了茶来,打发她去外头递话给路四昌誉两个,往郭家去瞧瞧,又嘱咐,“告诉他们,只许瞧不许问。”

    敏知去后,安水攒眉看燕恪,“你不会是耍我们吧?”

    燕恪笑笑,“拿两千五百两定钱与你们戏耍?就算我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虚掷法。”

    两人说着说着又是这针尖对麦芒的态度,童碧生怕安水还记着上回燕恪打他的事,忙把那炕桌上的茶向安水再端近一些,“五胖吃茶,苏家的茶大多都是自己种的,好得很呢,在外头只怕吃不着。”

    安水一只手端起茶碗,只把盖子稍稍一错开,随便呷了口,便散漫地往地上吐了片茶叶,“没滋没味的,我看和外头的茶也没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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